淩月下意識地摟住嫂嫂白皙的胳膊,
“嫂嫂,你不知道,他的傷看着就吓人,他的小腿都是黑的,瘦得跟麻杆似的……他那麽能忍的人,每次發作,額頭上都是冷汗,卻硬是咬着牙一聲不吭……”
嬌嬌慢慢地側過身,看着淩月被月光勾勒出的、寫滿擔憂的側臉,心中了然。
她伸出手,拍了拍阿月的手臂:“傻丫頭,想他了?”
“嗯。”阿月沒有否認,将臉埋進柔軟的被褥裏,悶悶的聲音傳來,“想他……也擔心他。他的腿,像是紮在他身上的一根刺,也像紮在我心裏。真想……真想替他疼。”
少女的心事,此時毫無保留地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袒露出來,帶着初涉情事的純真與熾熱,還有對嫂嫂的絕對信賴。
嬌嬌心中微歎,正想安慰她幾句,目光卻在無意之間掃過窗外。
那輪皎潔的明月高懸天際,将庭院照得一片清亮,幾近白晝。這本是賞月的好景緻,可嬌嬌的心頭卻猛地一跳!
一個被她忽視、或者說被今夜一連串震驚和緊張沖淡的細節,如同冰錐般刺入腦海——月圓之夜!
她記得很清楚,葉淩風跟她提過,柳随風雖然輕功卓絕,暗器精妙,但他身上似乎也有一種每到月圓前後便會發作的隐疾,身體會變得異常虛弱,功力也會大打折扣!
這也是葉正堂費盡心思、甚至不惜動用一些非常手段也要将柳随風請來家中長住的原因之一——在嬌嬌生産的關鍵月份,必須确保這位神醫的狀态穩定!
“月圓……月圓!”嬌嬌猛地坐起身,聲音帶着一絲驚惶,“阿月!柳先生的傷!”
阿月被她吓了一跳,也趕緊坐起來:“嫂嫂,怎麽了?柳先生他……”
“對方選擇在月圓之夜行動,或者被人襲擊在月圓之夜!”嬌嬌語速飛快,心髒怦怦直跳,“因爲這個時候,是柳先生防備最弱、最易得手的時候!對方對他的情況了如指掌!那個假神醫……還有那個藥童,他們必然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才能如此精準地下手!”
這個認知讓嬌嬌遍體生寒。
敵人不僅潛伏在側,冒充身份,更可怕的是,他們對真正的柳随風的弱點了如指掌!
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處心積慮的陰謀!
而且這人,對柳随風有着無比的信任和忠誠。
“那……那現在柳先生他……”阿月也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嬌嬌的手。
柳随風重傷昏迷,本就命懸一線,又逢月圓虛弱之時,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葉秋!”嬌嬌揚聲喚道,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立刻去柳先生那裏守着!寸步不離!告訴小六小七,今夜誰也不要休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今夜月圓,是柳先生最虛弱的時候,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外間,立刻就傳來葉秋沉穩的應諾聲:“是,少夫人!”緊接着是快速離去的腳步聲。
阿月也被這緊張的氣氛感染,睡意全無,緊緊挨着嬌嬌:“嫂嫂,你說……夫君他能順利找到那個冷清溪嗎?那個人……真的那麽重要?”
嬌嬌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這無邊的黑暗,看到匆匆離去的葉淩風。
她想起書中那個沉默寡言、卻如同焦嬌的影子般存在的冷清溪,想起他後來成爲焦嬌心腹時展現出的可怕手段,以及對焦嬌的絕對忠誠。
“很重要,非常重要。”嬌嬌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像是在說服阿月,也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卻不再有絲毫浪漫,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氣息,籠罩着整個葉府,尤其是這座守衛森嚴的豐院。
阿月靠在嬌嬌身邊,感受着嫂嫂腹中小生命的輕微動靜,心中交織着對許盡歡的思念和對眼前危局的擔憂。
她忍不住再次望向窗外那輪圓滿得近乎詭異的月亮,默默祈禱:
“許盡歡,你要好好的……哥哥,你也要平安回來……柳先生,請你一定要撐住……”
當夜,葉淩風離開葉家莊,騎上嬌嬌給的駿馬,帶着隐藏在葉家莊外的兩個暗衛——無聲和無影,一路往景甯山山頂的一座小廟趕去。
三匹駿馬前後疾馳,如離弦之箭,撕開沉重的夜色,向着景甯山的方向一路疾馳。
葉淩風伏在馬背上,夜風呼呼地刮過他的耳畔,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
嬌嬌的分析如同重錘敲在他心上——月圓之夜!
他必須更快!必須在焦嬌之前,截住那個關鍵人物——冷清溪!
焦嬌此人心狠手辣,嬌嬌說了必須要在她之前收服冷清溪,斷了她最有力的臂膀,否則以後後患無窮。
“無聲,無影!”
葉淩風低喝,聲音在疾馳的風中依然清晰傳入緊随其後的兩名暗衛耳中。
“屬下在!”兩道疾馳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無聲又迅速地貼近了他。
“目标景甯山,山頂小廟,不惜一切代價,趕在午夜之前到達!目标人物,冷清溪,特征……”
葉淩風快速複述着嬌嬌描述的冷清溪特征,以及他即将在山頂小廟求藥的背景,“他的母親是他的軟肋,也是我們的突破口。記住,我要活的,要收服他!但若他反抗過激,拒絕收服,殺了便是!!”
“遵命!”無聲無影齊聲應道,馬鞭揚起,速度再提三分。
景甯山不算高聳入雲,但山路崎岖陡峭,尤其在這深夜。
此刻,滿月如同飽滿的玉盤高挂在黑藍的天空,月光如冰冷的銀霜,潑灑在這茂密的山林間,将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樹影照得格外清晰,甚至還透着一絲絲的詭異。
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
葉淩風的心弦緊繃着,一邊計算着時間,一邊留意着四周的動靜。
焦嬌是重生者,她知曉未來,必定也知道冷清溪此刻的行蹤。所以,這場争奪,是速度與情報的較量。
終于,山頂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