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幾個月的辛勤勞動,葉老九和柳如蘭管理的菜地,已經是井井有條,産出頗豐。
嬌嬌還給他們漲了月例銀子,也同意他又加蓋了三間房子,加蓋了院牆。
另外又從牙行買了買了兩戶人家,簽了死契,也放在這裏種菜,由葉老九統一管着。
如今的葉老九一家,在村裏那可是脫胎換骨,如獲新生一般,日子過得别提多紅火了。
三個女兒心靈手巧,各個争氣,全家都簽了死契,在嬌嬌的指導下,各個都成了種菜的好手。
可是,阿石居然停在了他家的門外?!
飛流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她在心裏暗暗想着,要是這個葉老九膽敢作出背叛葉家,背叛夫人的事,她第一個沖上去,宰了他!
流屏住呼吸,隐在路旁的樹影裏,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那道熟悉的身影——阿石。
她看着阿石在葉老九家新砌的院牆外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一番,臉上竟流露出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擡手叩響了木門。
開門的是葉老九。老久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襖,睡眼惺忪,“這深更半夜的,你找誰?”
“請問這可是葉家莊柳如蘭的家?”阿石有些低啞的聲音問道。
葉老九一聽,好嘛,找自己老婆的!
還是一個小白臉!
深更半夜來找自己老婆!
如今的葉老九對柳如蘭可是稀罕得很,又體貼入微,又能幹賺錢,還有三個女兒替她撐腰,而且夫人說了,對老婆不好的男人難堪大用。
爲此,一聽來找自己老婆,葉老九的頭發恨不得根根站起來!
“你是何人?!半夜找我娘子何事?!”葉老九的臉色頓時黑墨一般難看!
阿石卻“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雪地裏,聲音帶着哭腔,小聲低泣:“葉家大哥你莫擔心,我是個女子,我找如蘭姐姐,是爲了找個人,沒有惡意!”
“找誰?阿蘭一直生活在葉家莊,并不識得什麽外人。”葉老九眯了眯眼睛。
“葉大哥,我要找的人是如蘭姐姐的弟弟柳如生!”阿石臉上露出急切的神情。
牆頭上的飛流渾身一震,眼中銳利的殺意瞬間被驚愕取代。
女聲?
阿石是個女子?
“九哥,怎麽出去這半天?誰啊?”柳如蘭從窗戶往外看去。
屋外,冰天雪地,天寒地凍。
屋裏,暖意融融,溫暖如春。
葉老九看了跪着的阿石一眼,然後攏了攏衣領,回到了屋裏,然後看了
“我知道你知道!”阿石擡起頭,淚水在月光下閃着光,“那年他在青石書院外的竹林裏救了我,我就……我就再也忘不了他。後來聽說他來了葉家莊投奔姐姐,我才一路打聽過來……柳姐姐,今冬暴雪,我爹和繼母帶着弟弟去了臨縣,把我一個人扔在林子裏等死,是……是葉老爺和夫人路過救了我,我才能活着走到這裏!求你看在我這番苦心的份上,告訴我他在哪裏吧!我隻見他一面,一面就好!”
她語無倫次,卻字字泣血。飛流瞬間明白了許多關節。
原來阿石之前的躲藏,并非全然因爲賭債,更深的是這不能爲人知的女兒心思和尋人之旅。而救下她的“葉老爺和夫人”,恐怕就是……
柳如蘭聽着她的哭訴,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看着阿石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顫抖,終究是心軟了,更是被那句“葉老爺和夫人救了我”震住。她咬了咬牙,一把将阿石拉進院子,飛快地關上門。
飛流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貼近窗根。
屋内,油燈如豆。柳如蘭看着褪去男子外袍,露出裏面單薄衣裙和一頭略顯淩亂長發的阿石,歎了口氣:“你……你真是胡鬧!一個女兒家,怎麽敢……”
“柳姐姐,”阿石抹着眼淚,“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家裏容不下我,我心裏又隻有如生哥哥一個念頭。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隻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他……他還好嗎?”
窗外,飛流默默收回了扣在短刃上的手。所有的疑團都已解開,殺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憐憫。原來是一場陰差陽錯、情深緣淺的悲劇。這阿石,也是個苦命人。
她正思忖着是否要現身,卻聽見院内傳來葉老九壓低的、帶着驚怒的聲音:“如蘭!這……這是怎麽回事?!她是誰?”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起來了。
飛流不再猶豫,輕輕叩響了院門。
院内瞬間死寂。片刻後,葉老九緊張地打開門,見到門外是面沉如水的飛流,腿一軟差點跪下:“飛……飛流姑娘!”
飛流沒理他,徑直走入屋内,目光掃過癱坐在地、淚痕未幹的阿石,和一臉惶恐的柳如蘭。
“事情,我都聽到了。”飛流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如蘭和葉老九頓時面無人色。
飛流看向阿石:“你被老爺夫人所救,爲何不早言明身份?”
阿石擡起頭,慘然一笑:“我……我當時渾渾噩噩,隻想着找到如生哥哥,又怕女兒身行事不便,才一直隐瞞。後來……後來更是不敢說了。”
飛流沉默片刻。這女孩對柳如生一片癡心,命運多舛,又被主家所救,若此刻将她驅逐或是嚴懲,于情于理都太過冷酷。
“柳如生之事,我會禀告夫人”,飛流對阿石道,語氣稍緩,“你既被老爺夫人所救,便是與葉家有緣。今日之事,念在你情有可原,并未造成惡果,我便不再追究。”
她轉而看向葉老九和柳如蘭,語氣轉厲:“但你二人,一個隐瞞不報,一個私會外人,險些釀成大錯,罰你們三個月月例,以儆效尤。葉老九,管好你的家人和手下,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葉老九和柳如蘭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飛流最後對阿石道:“你且先安心留在莊子裏養着,過往一切,就此揭過。至于将來……等你平靜下來,再行打算。”
阿石怔怔地看着飛流,淚水再次湧出,這次卻是帶着感激和釋然,她俯下身,深深一拜:“多謝……多謝成全。”
飛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夜色深沉,寒意料峭,但她心中卻并無多少波瀾。
亂世浮生,各有其苦。
而自己,已然在夫人身邊,過上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