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衛圍了三皇子府的消息如一道驚雷,炸響了京城這個寂靜的夜晚。
而皇帝冰冷的旨意在深夜的宮禁中迅速被傳達下去,餘波迅速蔓延至三皇子府邸與所有關聯角落。
黑甲衛的鐵蹄踏碎了京城的靜谧,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一張張平靜無波、沉着沉寂的臉。
管你什麽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他們一概不認!他們的信念,隻忠于當今聖上!
于是,一場醞釀已久的陰謀,在電光石火間被撕開了外衣,暴露在陽光之下。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之上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洶湧到了極點。
各方勢力,各個世家,也在這次事件之後,開始了迅速地洗牌,還有重新站隊的問題。
刑部、北鎮撫司與黑甲衛三方聯查,效率驚人。
在三皇子府密室搜出的物證,加上柳先生詳實的口供,以及随後被秘密控制、審問的三皇子幾名核心門客與五位暗通款曲的邊将的招認,一條清晰、完整、惡毒的構陷鏈條被徹底厘清。
每一封僞造信書的誕生,皆在深夜密閉的書齋内完成。
那些秘密消息的傳遞,多在市井喧嚣的街角或夜幕籠罩的河畔完成——交接者看似無意擦肩,袖中物瞬息易主,各自眼底卻掠過一絲如履薄冰的厲色。
而三皇子許諾給柳先生與邊将的“酬勞”,金銀數額、田宅方位、甚至未來官爵的暗許,都被柳先生以自創的密碼,密密麻麻錄于一本泛黃賬簿的夾頁之間。
“真是氣死朕了!”
青花瓷的茶被皇上狠狠砸到地上,摔成了無數塊小小的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皇上,麗妃娘娘已經跪在外頭請罪了。”皇上的大太監總管輕聲說道。
“讓她滾!”
禦書房内,皇帝黑着臉,一頁頁翻檢着從三皇子府密室搜出的證物。
他的手指撫過那些尚未實施的構陷計策,動作極緩,似在觸碰灼炭。
忽而,指節猝然收攏,将紙頁攥得簌簌作響,手背上青筋如蟄龍突起。他閉上眼,良久,從齒縫間洩出一縷極沉的氣息,仿佛要将胸中翻湧的驚怒與寒意強行壓回深淵。
“徹查,封口。”再睜眼時,帝王的目光已凝爲冰封的淵潭,聲音不高,卻讓跪伏在地的暗衛首領脊背生寒,“凡涉此事者,若有半字洩露,誅。”
此事被帝王以雷霆手腕死死壓入深潭。
即便偶有波瀾,也在未擴散前被無形之力抹平。
寥寥幾位知曉内情的心腹重臣,自此在禦前面色愈發恭謹沉默,退朝後偶有對視,皆從對方眼中讀到驚恐與收斂——
伴君如伴虎~
天子之怒,非常人可承受。
這一夜,皇上幾乎徹夜未眠。
不僅是因爲三皇子構陷一案,還有在三皇子府中搜出來的有關太子的東西。
家門不幸!
大梁不幸!
自己親自選出來的太子,居然是這麽個玩意兒!
自己有這癖好,那就偷偷藏好,居然還被發現,被抓住了小辮子!
要手段沒手段,要心機沒心機,你這太子怎麽這麽
數日後,大朝會。
金銮殿上氣氛肅穆到近乎凝滞。
皇上臉色難看,下面的文武百官分立兩側,屏息垂眸,各個大氣都不敢出。連平日最活躍的言官禦史,今日也格外沉默。
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面容深沉,冷肅,目光冷冷掃過下方,最終落在禦案上那一摞厚厚的卷宗上。
他并沒有立即開口,而是讓那份沉重的寂靜持續了許久,壓得衆人心頭惴惴不安。
終于,皇帝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徹大殿:
“三皇子雲楚安,身爲天潢貴胄,不思忠君報國,修身立德,反而利令智昏,結交奸佞,私通邊将,更以卑劣手段,仿造筆迹,僞造書信,構陷忠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之力:
“定北侯葉正堂,鎮守北疆二十餘載,忠心耿耿,無數次浴血奮戰,拒敵于國門之外,功在社稷,勳着邊陲!如此國之幹城,竟被人栽贓陷害,被陷通敵賣國!此非僅陷忠良于死地,更是動搖我邊防根基,寒盡天下将士報國之心!”
話語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一些與定北侯府有舊或心向忠直的官員,已然眼眶微紅,暗暗握緊了拳。
黎明,真的要來了嗎?!
“今,人證物證俱在,三皇子雲楚安及其黨羽罪行确鑿,無可辯駁!”皇帝霍然起身,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着,革去雲楚安一切爵位、封号,貶爲庶人,終身囚于宗人府禁所,非死不得出!其他一應涉案人等,按律嚴懲,主犯立斬,從犯流放,絕不寬貸!”
旨意一下,滿殿寂然。
雖早有預料,但如此嚴厲的懲處,仍讓衆人心頭凜然。
皇帝這是徹底斷絕了三皇子及其勢力的一切可能。
緊接着,皇帝的語氣轉爲沉痛與鄭重:
“定北侯葉正堂,及其麾下将士,蒙冤受屈,朕心實愧。此案乃朕失察,使忠臣險遭不測。今,特頒明诏,昭告天下:定北侯府通敵一案,純屬子虛烏有,乃奸人構陷!即日起,爲定北侯葉正堂及所有受此案牽連之将士、官屬,徹底恢複名譽,洗刷污點!”
“擢升定北侯葉正堂爲鎮國公,世襲罔替,賞丹書鐵券,以示朕信重不疑,褒獎忠勳!西北大營一應受牽連将士,撫恤加倍,論功行賞!原查辦此案之有關官員,失察者罰,秉公者賞!”
“另,朕将親書‘國之柱石’匾額,賜予鎮國公府,以彰其功,以表朕意!”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響起,這一次,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與振奮。
沉冤得雪,忠良獲彰,總是令人欣慰的。
許多官員暗自思忖,經此一事,二皇子殿下(在此案中負責協調查辦,雖未明說,但衆人心知肚明)地位必然更加穩固,而朝堂格局,恐怕也将迎來新的變化。
退朝後,皇帝的旨意連同爲定北侯府平反昭雪的明诏,以六百裏加急的速度,傳檄四方,尤其是向着西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