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兩千養精蓄銳的鎮北軍騎兵如同雪原上刮起的黑色風暴,斜刺裏撞入正在追殺的阿克茲隊伍。
阿克茲人顯然沒料到援軍來得如此之快,倉促迎戰,陣型瞬間被沖亂。
混戰之中,葉淩風身先士卒,劍光閃爍,接連劈翻兩名敵騎。
他注意到敵軍中一名頭戴翎羽的百夫長呼喝指揮,甚是勇悍,便催馬直取。
那百夫長也獰笑着迎上,彎刀劃出凄厲的弧光。
就在兩馬交錯、刀劍即将相擊的刹那,側後方雪地裏突然毫無征兆地爆起一團雪霧!
一道灰色人影如同雪豹般撲出,手中一道烏光閃過,那百夫長座下戰馬悲嘶一聲,前腿關節處血光迸現,轟然跪倒。
百夫長猝不及防,被摔下馬背,未及起身,葉淩風的劍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撲出之人正是蒼鷹,他臉上塗抹着雪泥,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對葉淩風微一颔首,随即又如鬼魅般幾個起落,消失在混戰的人群和雪堆之後。
他方才一直潛伏在側,利用雪地僞裝,專尋機會破壞敵軍頭目坐騎或施以冷箭,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主将被擒,加上葉淩風率領的生力軍兇猛沖擊,這股阿克茲前鋒很快潰敗,丢下百餘具屍體和俘虜,倉皇西逃。
葉淩風也不追擊,迅速收攏部隊,進入青石堡,組織救火、救治傷員、清點損失。
傍晚,在堡内臨時清理出的指揮所,蒼鷹前來複命。
“将軍,我等前出偵察三十裏,發現此次來襲僅爲敵軍試探性進攻。其主力仍在黑山峪大營,未見大規模調動迹象。但在黑山峪西南十五裏一處背風山谷,發現大量新鮮馬蹄印和車轍,疑似敵軍一處隐蔽的物資囤積點或前哨營地。規模不大,守軍約兩百。”
蒼鷹的聲音平穩無波,但眼底有一絲亮光。
“另外,我們在偵察途中,遭遇并解決了三股敵軍遊騎斥候,共十一人,未留活口,屍體已處理,短期内敵軍應無法察覺。”
葉淩風站在粗糙的木桌前,手指在地圖上蒼鷹标記出的山谷位置點了點,眼中閃過思索。
“幹得好。這個前哨營地……位置刁鑽,若拔除,可斬斷黑山峪大營一隻觸角,也能繳獲些物資提振我軍士氣。兩百人……強攻不易,夜襲或有可爲。”
他看向蒼鷹:“你手下還有幾人可用?對夜襲此種營地,有幾成把握?”
“連我在内,尚有十二人可立即行動。”
蒼鷹略一思索,答道,“若隻是襲擾、焚燒、制造混亂,七八成把握。若要全殲并奪取物資,需将軍派兵于外圍接應,并在得手後迅速撤離。”
“不必全殲,也不必貪圖物資。”
葉淩風果斷道,“目标是焚其糧草、毀其營帳、斬殺傷敵,務必鬧出大動靜,讓黑山峪的敵軍知道,他們的‘後方’并不安全。我會派五百精銳步兵,攜帶弓弩,潛伏至山谷外五裏處接應。你們子時出發,醜時動手,得手後以響箭爲号,迅速撤出,與我接應部隊彙合。”
“明白!”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夜襲良機。
蒼鷹帶領十一名突擊隊員,身着深色夜行衣,外罩反穿的白襖(裏子是灰黑色),臉上塗着黑炭,隻攜帶短刀、匕首、弩箭、火折、油囊等輕便裝備,如同十二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無聲息地滑出青石堡,向西南方向疾行。
他們不走道路,專挑雪薄石多的山脊、溝壑,行動迅捷如狸貓,彼此間靠手勢和極低的口哨聲聯系。
一個時辰後,抵達目标山谷上方。
從崖頂上往下看,谷底果然有星星點點的篝火,隐約可見帳篷輪廓和巡邏士兵的身影。
營地背靠陡峭山崖,隻有南北兩個出入口,地勢險要。
蒼鷹觀察片刻,打出手勢。
隊員分成三組:
一組四人,從北側峭壁利用繩索悄然下降,負責清理哨兵并制造北面混亂;
一組四人,繞至南口外埋伏,截殺逃敵并準備接應;
他自己親率剩餘四人,攜帶火油,從東側相對平緩的斜坡潛入,直撲營地中央的糧草堆積處和主帳。
行動開始。
北壁組如蜘蛛般缒下,鋒利的匕首在黑暗中劃過,營地邊緣的哨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悶哼便已斃命。
随即,他們故意弄出一些聲響,點燃了幾頂邊緣的帳篷,并發出類似阿克茲語的驚呼和喊殺聲。
營地瞬間被驚動,南口的守軍被吸引望向北面。
就在此時,蒼鷹小組如同四支利箭,從東側陰影中射入,直撲中央。
油囊砸在糧堆和帳篷上,火折引燃,幹燥的糧草和皮毛帳篷遇火即燃,火勢“轟”地竄起,照亮了驚慌失措的敵軍面孔。
“敵襲!有奸細!”混亂的胡語喊叫聲四起。
一些阿克茲士兵衣衫不整地沖出帳篷,有的救火,有的尋找敵人,營地亂作一團。
蒼鷹小組并不戀戰,點燃主要目标後,立刻借助火光和混亂的掩護,向預定彙合點撤退,沿途用淬毒的弩箭精準點射試圖組織抵抗的小頭目。
南口埋伏的小組也适時現身,用弩箭封鎖道路,射翻了好幾名企圖騎馬逃出報信的敵兵。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鍾。
當黑山峪大營方向傳來隐約的号角聲,顯然已察覺這邊火光時,蒼鷹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與前來接應的五百步兵順利彙合,悄然返回。
第二日,葉淩風在青石堡收到消息:
黑山峪阿克茲大營派出一支千人隊前往山谷營地查看,隻見一片焦土廢墟,死傷逾百,糧草被焚大半,卻連敵人影子都沒見到,隻找到幾枚樣式奇特、絕非北地制式的三棱弩箭簇。
敵軍内部驚疑不定,攻勢爲之一緩。
葉淩風站在青石堡殘破的牆頭,遙望黑山峪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弧度。
首戰告捷,雖是小勝,卻極大提振了朔風城一線的軍心士氣。
更重要的是,那支如同幽靈般的突擊隊,已經開始在北境的雪原上,展現他們超越時代的鋒利獠牙。
他撫摸着腰間嬌嬌親手所繡的平安符,仿佛能感受到千裏之外那份沉靜而有力的支撐。
北境的朔風依舊凜冽,但最初的堅冰,已然被撬開了一道縫隙。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而他,已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