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嬌搖頭,轉而道,“你的傷,再有兩三日,空間裏的療程便該結束了。屆時外傷應能痊愈大半,隻是内力損耗和元氣,還需慢慢将養。十日後大朝會……”
“無妨。”葉淩風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隻要不與人動手,支撐過去不難。陛下和朝臣們,想看到的也是一個重傷未愈卻忠勇可嘉的骠騎将軍,太過生龍活虎,反而不美。”
他需要示弱,也需要在合适的時機,顯露出依舊鋒利的爪牙。
林嬌嬌明白他的意思。朝堂之上,步步驚心。
“對了,”葉淩風忽然道,“明日,宮中可能會有賞賜下來。皇後娘娘素來與母親有些交情,或許會額外賜下些藥材補品。屆時,按禮我需上表謝恩。你準備一下,或許會有女官或内侍前來宣旨頒賞。”
果然,次日一早,宮中便有内侍捧着明黃卷軸而來。
除了皇帝賞賜的珍稀藥材、綢緞金銀,皇後果然額外賜下一盒官制安神補心丸,并兩支上好的野山參,言及“聞将軍夫人一路辛勞,亦當珍重”。
葉淩風被清風明月攙扶着,在香案前領旨謝恩,臉色蒼白,氣息微促,将一個重傷未愈的臣子形象演繹得恰到好處。林嬌嬌跟在後面,垂首斂目,禮儀周全。
内侍宣旨完畢,态度頗爲客氣,說了些“陛下挂念”、“将軍好生将養”的場面話,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葉淩風身後垂手肅立的清風明月,以及院中不經意間流露剽悍氣息的特戰隊隊員。
送走宮使,葉淩風回到室内,方才的虛弱之态斂去大半,眼神清明。
“是在看你的‘本錢’。”林嬌嬌低語。特戰隊的存在,在京中高層恐怕已不是秘密。這支戰力驚人的私兵,是葉淩風的底牌,也必然成爲各方評估葉家實力的重要依據,乃至……某些人的眼中釘。
“看便看吧。”葉淩風語氣平淡,“有些力量,藏是藏不住的,不如擺在明處,讓人掂量掂量。”
正說着,葉忠親自捧着皇後所賜的補藥過來,轉達了國公爺的話:“國公爺說,宮中賞賜,皆是天恩,尤其是皇後娘娘所賜,更需謹慎使用。夫人若要用這些藥材爲将軍調理,不妨先請信得過的太醫過目。”
話雖委婉,意思卻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是宮中之物。
林嬌嬌與葉淩風對視一眼,俱是心中一凜。
連皇後的賞賜都要小心……這京城,果然比邊關的明槍暗箭,更加錯綜複雜,防不勝防。
葉忠退下後,林嬌嬌看着那盒精緻的安神補心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靈泉空間裏自産的藥材,比這好上百倍。”她輕聲道,“這些東西,暫且供起來吧。”
葉淩風點頭,望向窗外逐漸陰沉的天空。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這家,确實并非安穩之地。但既然回來了,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
他握緊了林嬌嬌的手。
他自己也沒想到,他或許走上了妹夫攝政王的路子~
不行!
那樣太累太危險!
“嬌嬌,不然咱們去京郊别院住上一段時間吧。”葉淩風靠着床頭的軟枕,看着嬌嬌巴掌大的小臉,心裏頓時一陣針紮般的疼痛!
瘦了~
嬌嬌瘦了~
第二日清晨,一輛簡樸的青篷馬車便從鎮國公府側門悄然駛出。
葉淩風靠坐在鋪設軟褥的車廂内,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林嬌嬌将準備好的暖手爐塞進他手中,又細心地調整了靠墊的位置。
“真要去别院?”她輕聲問,眼中卻有幾分松快,“國公爺那邊……”
“父親同意了。”葉淩風閉目養神,嘴角微揚,“我說京中喧嚣,不利于養傷,想去清淨處靜養幾日。父親沉吟片刻便允了,隻囑咐帶上足夠的人手,十日後大朝會前務必回府。”
林嬌嬌心中了然。葉正堂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兒子的心思?這默許,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馬車駛出城門,沿着官道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拐入一條清幽山路。
兩旁古木參天,山路上的雪還未化淨。
又行了兩刻鍾,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白牆青瓦的莊院靜卧在山坳之中,背倚青山,前臨碧溪,果然是個清淨所在。
這是葉淩風母親蘭心的陪嫁莊子,名喚“栖雲别院”,往年夏日偶來避暑,已多年未曾長住。
但蘭心心思細膩,仍常年派人打理,故而一切整潔如新。
莊頭早已得了消息,率衆仆在門前恭候。林嬌嬌掃了一眼,見多是些老實本分的莊戶人面孔,心中稍安。
進了别院,果然比國公府清靜許多。三進的院落不算大,但布局精巧。
葉淩風被安置在東廂的主屋,推開窗便可望見後山層林,聽見溪流潺潺,況且院中有一眼溫泉,特意蓋了一間屋子,把溫泉水引到屋裏,因此整個東廂溫暖如春,确實适合養病。
三個孩子也被一并帶來。
葉海晏依舊沉穩,葉海清和葉海澄卻如出籠小鳥,在院子裏好奇地東張西望。
林嬌嬌特意囑咐飛流和青葉姑姑,看緊他們,莫要往山林深處去。
安頓妥當後,林嬌嬌扶着葉淩風在房中的窗前躺下。
冬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暖而不燥。
“這裏确實好。”葉淩風深吸一口山間清氣,眉宇間的郁色散去了幾分,“隻是委屈你了,才回京又要随我避到郊外。”
林嬌嬌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剝了個莊子自産的核桃遞過去:“說什麽委屈。在京中那大宅子裏,處處是眼睛,處處要防備,反倒累心。不如這裏自在。”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況且,在這裏行事也方便些。風影閣在京城的暗舵主,我已傳訊讓他們三日後前來彙報。在國公府,人多眼雜,總是不便。”
葉淩風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辛苦你了。我如今這般……許多事都要倚仗你。”
“你我夫妻,本是一體。”林嬌嬌回握他的手,眼神堅定,“你隻管好生養傷,餘下的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