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葉淩風果真靜心休養。林嬌嬌每日以靈泉水爲他調理,輔以空間藥材熬制的藥膳。他外傷本就恢複得奇快,加之靈泉滋養,内息也逐漸平穩,隻是元氣大傷,仍需時日。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别院後門悄然打開,幾個身着尋常布衣、形貌各異的人影魚貫而入,被引至後院一處僻靜的書房。
林嬌嬌早已等候在此。
她今日換了身簡單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長發以一支素銀簪绾起,少了在國公府時的華貴端肅,卻多了幾分幹練清冷。
書房内燭火通明,門窗緊閉。林嬌嬌坐在主位,飛流侍立在她身後,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參見閣主。”
六名舵主齊齊躬身行禮。這六人分管京城及周邊數州的情報網、商路、暗樁等不同事務,皆是林嬌嬌這些年暗中培養的心腹。
“不必多禮,坐。”林嬌嬌擡手示意,目光掃過衆人,“京中情況如何?”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灰衣老者率先開口,他是京城情報總舵主,代号“老鍾”:“回閣主,自您與将軍返京的消息傳出,京中各方的确暗流湧動。主戰一系的人頻繁出入幾個文臣府邸,兵部侍郎王崇山近來與威武侯走得很近,似乎在商議北疆邊防人事變動。”
“威武侯……”林嬌嬌指尖輕叩桌面,“他向來與父親政見不合,這是想趁淩風傷重,在北疆安插自己人?”
“正是。還有一事,”老鍾繼續道,“三日前,大姑奶奶的大兒子,在醉仙樓宴請了戶部的一個主事,席間似乎提到了今年北疆軍饷撥付的賬目問題。”
林嬌嬌眼神一冷。軍饷?這是想從根子上動搖葉淩風在北疆的根基?
“商路那邊呢?”她轉向右側一位面容平凡、宛如普通商賈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拱手道:
“閣主,咱們在京城的十八處明暗産業,近來有三處受到官府‘特别關照’,稅吏查得格外仔細,雖未抓到錯處,但明顯是有人授意。此外,從江南運來的兩批綢緞在通州碼頭被扣了半日,理由也是盤查可疑貨物。”
“可查到背後是誰?”
“線索指向京兆尹府的一位師爺,而那位師爺……與丞相府府的一個管事是連襟。”
林嬌嬌冷笑。果然,朝堂之争,從來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葉淩風戰功赫赫返京,擋了多少人的路,又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
她沉吟片刻,道:“傳令下去,所有産業近期謹慎行事,賬目務必清晰,不可授人以柄。被特别關照的那幾處,适當‘孝敬’一下經辦官吏,但不必過分,免得顯得心虛。江南來的貨,改走漕運,避開通州碼頭。”
“是。”
接着,分管暗樁的舵主彙報了近期在各府邸安插眼線的進展,尤其是幾個重點人物府邸的動靜;
負責江湖線絡的舵主則提到,近來京城地下暗市有幾批來曆不明的軍械在悄悄流通,似乎與北疆制式有幾分相似……
林嬌嬌凝神細聽,一一做出指示。會議持續了将近兩個時辰,直到日上三竿才結束。
送走各位舵主後,林嬌嬌獨坐書房,将方才所得信息在腦中細細梳理。
丞相府、威武侯、兵部、戶部、京兆尹……一張若隐若現的網正在張開,目标直指葉淩風乃至整個鎮國公府。
而這其中,府内下人的那些小動作,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望向東廂方向。
葉淩風應當還在休息。
這些錯綜複雜的朝局暗湧,她暫時不打算全盤告訴他,以免影響他養傷。但有些事,必須早做防備。
“飛流。”她輕聲喚道。
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傳信給北疆咱們的人,暗中查一查今年軍饷撥付和軍械配發的所有賬目、文書,凡有疑點,悉數抄錄密報。還有,讓‘灰隼’盯緊威武侯府和兵部侍郎府的動靜,尤其是他們與北疆将領的書信往來。”
“是。”飛流應聲,遲疑了一下,“夫人,是否要提醒将軍……”
“暫時不必。”林嬌嬌搖頭,“他的身體要緊。況且,有些事由我這邊暗中查探,反而更方便。”
她頓了頓,又道:“這幾日,你親自帶人,将别院周圍十裏仔細排查一遍,确保沒有可疑耳目。孩子們若要在附近玩耍,必須有我們的人全程看護。”
“屬下明白。”
飛流領命退下。
林嬌嬌又在窗前站了片刻,直到看見東廂門打開,葉淩風披着外袍緩步走出,在院中舒展筋骨,三個孩子圍着他叽叽喳喳說話。
陽光下,他蒼白的面容染上淡淡暖色,低頭看着孩子們時,眼神是她許久未見的柔和。
林嬌嬌心中那股因方才情報而升起的冷意,稍稍化開些許。
無論如何,她要守住這份安甯。
這亂局,便由她先來應對。
轉身回到書案前,她提筆寫下一封密信,以特殊藥水加密後,封入細竹筒。
推開後窗,她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片刻後,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撲棱棱落在窗棂上,歪頭看她。
林嬌嬌将竹筒系在信鴿腿上,摸了摸它的羽毛,低聲道:“去吧,送到江南‘杏林堂’。”
信鴿振翅而起,化作天際一個小白點,很快消失在山巒之間。
江南“杏林堂”,表面是藥鋪,實則是風影閣最大的銀錢流轉中樞和信息彙總點之一。有些事,需要調動更多的資源和人力了。
林嬌嬌關好窗,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恢複平靜,這才走出書房,朝東廂院中那一大四小的身影走去。
葉海澄眼尖,先瞧見她,揮着小手喊:“娘親!”
葉淩風聞聲擡頭,朝她微微一笑。
山風拂過,院中樹上的積雪飄飄而下,絕美至極。
這一刻的甯靜,仿佛能永遠持續下去。
但林嬌嬌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喘息。
十日後的大朝會,才是真正較量的開始。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織好一張足夠堅韌的網,護住她所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