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的消息在兩天後的深夜傳回。
“夫人,侯爺,”
清風身上帶着夜露的濕寒,眼中卻有混着淩厲與驚喜的光芒閃現,
“舊碼頭那邊,表面平靜,但暗地裏增了不少看守,都是生面孔,身手不弱。舊貨倉區有幾處倉庫,近日夜裏常有重載馬車進出,用厚氈蓋得嚴實,車輪印極深,不像普通雜物。屬下設法接近了一次,聞到了……陳糧特有的悶腐氣味,還有些……藥味。”
“藥味?”林嬌嬌心中一動。
“是,混在糧食氣味裏,很淡,但屬下随将軍征戰多年,對金瘡藥、止血散一類氣味很熟悉,不會錯。”
葉淩風眼神瞬間淩厲:“私囤糧草,還有軍藥?他們想幹什麽?”
“未必是軍藥,”林嬌嬌思索着,“也可能是尋常藥材。但囤積在此處,鬼鬼祟祟,定非好事。曹維把控漕運,若這些糧食是從官倉或漕糧中‘漏’出來的,那這數目……”
她沒說完,但葉淩風明白。
若官倉虧空與此處私藏有關,那便是驚天巨案。
“要不要直接報給周文煥?或者攝政王?”葉淩風問。
林嬌嬌搖頭:“周文煥态度暧昧,不可全信。攝政王雖與我們親厚,但他畢竟是王爺,此事牽涉太廣,證據不足前,不宜将他徹底卷入。而且阿月有孕了,不能讓王爺冒險。至于徐老将軍……”
她頓了頓,“他老人家火爆脾氣,若知曉可能涉及北疆糧草,怕會直接提刀去砍了曹維,反而誤事。”
她起身踱步,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彎新月懸在翹角飛檐上。
“沈清特意提醒,是善意,也是試探。他想看看我們敢不敢查,能不能查。”
林嬌嬌停下腳步,眼中露出決斷,“我們得親自去看一眼。”
“不行,太危險。”葉淩風立刻反對。
“夫君,”林嬌嬌轉身,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
“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一直被動不是辦法。必須抓住一點實據,才能破局。我有飛流,你暗中接應,不會有大事。況且……”
她忽然狡黠一笑,晃了晃他的手:
“你不想知道,那位天天給我送詩集的沈大才子,到底在唱哪出戲嗎?說不定,他還是個能幫上忙的‘自己人’呢?”
葉淩風看着她眼中久違的、屬于北疆林老闆的光芒,知道攔不住她。他反手握緊她的柔荑,歎了口氣:
“讓清風明月帶足人,外圍策應。飛流必須寸步不離你身邊。我就在附近,有不對立刻發信号。”
他擡手,輕輕拂過她鬓角:“不準逞強。”
“知道啦,夫君大人。”林嬌嬌笑着應下,湊過去在他唇角飛快親了一下,“等我回來,給你帶線索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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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夜,無月,風急。
林嬌嬌一身深青色簡便衣裙,長發利落绾起,臉上蒙着同色面巾,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
飛流更是融于夜色,如一道無聲的影子緊随其後。
兩人根據清風事先摸清的路線和守衛換班間隙,悄無聲息地潛入龍王廟舊碼頭區域。
這裏果然荒僻,隻有零星幾點燈火,映着黑黢黢的河水與破敗的棚屋輪廓。
腐舊的木棧道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林嬌嬌屏息凝神,按照清風标注的位置,靠近那片守衛森嚴的舊倉庫。
濃重的黴味和淡淡的、混合着陳糧與藥材的古怪氣味飄散在空氣裏。
其中一座倉庫側面,有個不起眼的通風窗,封得不甚嚴實。
飛流打了個手勢,示意守衛剛過去。
林嬌嬌點頭,飛流身形一縱,貓兒般輕巧地翻上堆放的雜物,貼近那通風窗,指尖寒光一閃,極薄的刀刃插入縫隙,無聲撥動。
片刻,窗子被推開一道窄縫。更加濃郁的氣味湧出。
林嬌嬌借着遠處燈籠的微光,眯眼向裏看去。
倉庫内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摞得幾乎頂着房梁。
角落裏,還有數十個密封的箱籠。
她正欲再看仔細些,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由遠及近,似乎有巡夜的人朝這邊來了。
飛流立刻合攏窗扇,輕巧落下,拉着林嬌嬌迅速隐入旁邊一堆廢棄船闆的陰影裏。
來的不止一隊人。
燈籠光晃動着,照亮了幾個人的臉。爲首的那個,身形微胖,官帽便服——竟是揚州府的一個通判!
而他身側點頭哈腰引路的,赫然是那日醉仙樓宴席上,漕運總督曹維帶來的一個屬官!
“大人放心,這批‘舊料’今夜就能全部轉運出去,走水路,神不知鬼不覺……”屬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順着風飄來幾句。
“曹大人吩咐了,務必幹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北邊……催得急。”通判的聲音透着緊張。
“是是是……”
腳步聲和談話聲逐漸遠去,沒入另一片倉庫區。
陰影裏,林嬌嬌的心跳得有些快。
府衙通判、曹維的親信、深夜轉運、北邊催得急……這背後的網,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駭人。
她必須拿到更實在的東西。
等到周圍重歸寂靜,林嬌嬌示意飛流,目标轉向剛才那通判和屬官消失的方向。
那邊倉庫更大,燈火也稍亮些。
就在她們即将靠近那座大倉庫時,斜刺裏一道黑影猛然撲出,帶着勁風直襲林嬌嬌面門!
飛流反應快如閃電,未出鞘的短劍橫向一格,“锵”一聲脆響,将來襲的短刃磕開。
那黑影一擊不中,身形詭異一扭,第二招已至,狠辣刁鑽,竟是殺招!
與此同時,倉庫那邊人聲喧嘩起來,燈籠火把紛紛亮起:“有賊!”
“抓刺客!”
飛流與那黑影瞬間過了數招,對方武功竟極高,且路數陰狠,絕非普通護院。
飛流護着林嬌嬌,一時被纏住。
林嬌嬌當機立斷,從袖中滑出一個小巧的竹筒,拔開塞子,一蓬紅色煙霧伴着尖銳哨音沖天而起!
信号發出!
黑影見狀,攻勢更急,顯然也想速戰速決。
就在飛流格開對方一記猛刺,露出極小破綻的刹那,另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從倉庫屋頂飄落,劍光如泓,清冷似月華瀉地,精準地架住了那黑影襲向飛流肋下的緻命一擊。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