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嬌看見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退開兩步,若無其事地去拿餡料。
葉淩風站在那裏,手裏拿着擀面杖,半晌沒動。
林嬌嬌回頭看他,一臉無辜:“怎麽了?不包了?”
葉淩風看着她,眼底慢慢漾開一點笑意。
他低下頭,繼續擀皮,聲音輕輕的,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縱容:
“包。”
晚飯是包子和兩碟小菜。
包子是葉淩風包的,雖然賣相不算精緻,但個個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直流。林嬌嬌吃了三個,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臉滿足。
“好吃。”她由衷地感歎,“以後你做吧。”
葉淩風看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林嬌嬌托着腮看他,忽然想起什麽,問:“查得怎麽樣了?”
葉淩風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片刻後,把碼頭的事說了一遍。
林嬌嬌聽着,眉頭慢慢皺起來。
“沈清去查賬,然後人就不見了。”她喃喃道,“那賬上肯定有問題。”
葉淩風點點頭。
“錢貴的話也不能全信。”林嬌嬌想了想,“他既然怕被人看見,說明那賬上的事,跟碼頭上的人脫不了幹系。說不定……就是碼頭上的人要對沈清下手。”
葉淩風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摸了摸她的發頂。
林嬌嬌被看得一愣:“怎麽了?我說錯了?”
“沒有。”葉淩風道,“說得很對。”
林嬌嬌眨眨眼,忽然反應過來:“你故意的?”
“什麽?”
“你故意說給我聽,讓我幫你捋思路。”她眯起眼睛,“葉淩風,你把我當軍師用了?”
葉淩風沒否認,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那模樣,分明是默認了。
林嬌嬌瞪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又說:“明天你還去嗎?”
“去。”
“那我跟你一起。”
葉淩風頓了頓,看向她。
林嬌嬌理直氣壯:“我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姐。再說了,你不是把我當軍師嗎?軍師不跟着,誰給你出主意?”
葉淩風看着她,半晌,輕輕笑了。
“好。”
林嬌嬌滿意地點點頭,又伸手去拿包子。
葉淩風按住她的手腕:“吃多了。”
“再吃一個。”
“剛才還說撐。”
“現在又不撐了。”
葉淩風看着她,目光無奈又縱容。
林嬌嬌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半晌,葉淩風松開手。
林嬌嬌立刻把包子搶過來,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笑得像隻偷到油的小老鼠。
葉淩風看着她,忽然覺得,這一天在外面的奔波,那些彎彎繞繞的線索,那些藏在暗處的殺機——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窗外,暮色漸沉。
屋裏點起燈,昏黃的光籠着兩個人。
她吃着包子,他看着她。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将軍——”護衛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帶着幾分急切,“城東來消息了,有人看見沈清了!”
林嬌嬌包子停在嘴邊。
葉淩風已經站起身來。
他回頭看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瞬間的猶豫。
林嬌嬌把包子放下,也跟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軍師上崗了。”
葉淩風看着她,唇角微微揚起。
“好。”
夜色初臨,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馬車辘辘地駛過青石闆路,林嬌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轉頭看向葉淩風。
“你說,沈清要是真發現了什麽,爲什麽不直接上報?躲什麽?”
葉淩風靠坐在車壁上,手指輕輕敲着膝蓋,片刻後才道:“兩種可能。一是他發現的這東西,牽扯的人他惹不起,上報之前得先保住命。二是——”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他要查的,跟漕運司内部有關。上報等于自投羅網。”
林嬌嬌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那個錢貴,你覺得他知不知道沈清的下落?”
“知道也不會說。”葉淩風道,“但他會怕。”
“怕什麽?”
葉淩風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揚起:“怕沈清活着。更怕沈清死了。”
林嬌嬌眨眨眼,明白了。
沈清活着,早晚會把他知道的說出來,錢貴這個最後見過他的人脫不了幹系。沈清死了,那就是滅口,錢貴這個知情人,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所以他現在比誰都希望沈清平安無事。”林嬌嬌笑了,“那咱們倒是可以借借他的力。”
葉淩風看着她,目光裏帶着點笑意。
“笑什麽?”林嬌嬌問。
“笑你。”葉淩風道,“說你胖,你就喘上了。”
林嬌嬌瞪他一眼,正要反駁,馬車忽然停了。
護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将軍,到了。”
這是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兩邊都是尋常人家的宅院,黑漆漆的,隻有巷子深處有一點燈火。
葉淩風下了車,回身伸手,林嬌嬌扶着他的手下車,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問:“人在哪兒?”
“巷子底,第三家。”
兩人走過去,那點燈火越來越近,是一間矮小的柴房,門虛掩着,裏頭有人影晃動。
護衛推開門,葉淩風側身擋住林嬌嬌,先一步跨進去。
柴房裏彌漫着一股草藥味,混着血腥氣。角落裏堆着柴禾,靠牆的一張破床上躺着個人,臉色蒼白,身上蓋着件舊棉襖,胸口微微起伏。
床邊站着一個老婦人,見他們進來,吓得往後退了一步。
“别怕。”護衛低聲道,“這是葉将軍,來救沈公子的。”
老婦人愣了愣,連忙躬身行禮。
葉淩風擺擺手,走到床邊,低頭看向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