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這麽大,他從來沒見過文帝動這麽大的肝火,那雙暴怒的眼睛,除了燃燒着的火焰,還有一種名爲擔憂心痛的情緒,之後,他一方面命人搜查蘭翊舒和蘇心漓的下落,另外的話又讓人調查此事,最後查到了長公主頭上。
顔司明以爲,這件事情會就此打住,畢竟文帝能成爲皇帝,長公主功不可沒,而且,長公主唯一的女兒謝雨薇已死,這對長公主來說,打擊就已經很大了,顔司明覺得就算定國公府那邊施加壓力,文帝也會替長公主兜着的,結果卻是,文帝直接命人将長公主壓到了大理寺,不是軟禁在長公主府,而是直接被送到了大理寺那個關押重犯死囚的地方,并且,他甚至不允許任何人收斂謝雨薇的屍身,直接讓她暴屍荒野。
顔司明從中得出了兩點結論,文帝對這兩個人很在意,或者是其中一個人特别愛惜,愛惜到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包括他一直信任又有幾分愧疚甚至于還有幾分敬意的長公主,都不能例外。
“你有什麽證據嗎?”
蘇心漓搖了搖頭,眨巴着眼睛,“需要嗎?如果皇上問起,我就說,那日和蘭公子一起墜落懸崖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五皇子,害我和蘭公子掉落懸崖的那兩根緻命的箭,就是五皇子射的,我爲什麽要陷害五皇子呢?我有什麽動機呢?沒有,都沒有,我說是你,那就是你!”
她的神情平靜,唇邊還漾着笑意,溫和的很,可顔司明怎麽看,她的身上都有一股咄咄逼人的勁,顔司明面上雖然沒流露出太大的馬腳,不過心裏卻有些發虛,掌心直冒汗,因爲事發當日,他确實有出現在那個地方,尤其,那兩隻箭,也确實是他射的,顔司明覺得,蘇心漓并非胡言亂绉,她是真的有看到自己。
“你就不怕招來殺身之禍嗎?”
顔司明的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他冰冷的聲音,因爲那陰冷的表情,似染上了某種厚重的質感,敲在人的心上,有一種讓人心顫的力量。
“哈——”蘇心漓與顔司明對視,然後冷笑了一聲,“被同一個人絆住摔了好幾腳,那是傻子蠢人才會犯的錯誤,五皇子覺得我是嗎?”
蘇心漓長長的睫毛上翹,那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然後她用一種十三歲少女該有的天真爛漫的神情和口氣說道,“我啊,是個膽小而且很怕事的人,所以呢,我已經将五皇子心腸狠毒,想置我于死地的事情告訴了一個五皇子怎麽都想不到的人,若是我再發生什麽三長兩短,他就會将所有的一切告訴我的外祖父他們,五皇子也知道,我的外祖父外祖母還有舅舅哥哥們對我都十分疼愛,你說,他們要知道是您害死了我,會怎麽做呢?還有,若是蘭翊舒發生了什麽意外,我也會将責任歸咎到五皇子頭上的,所以呢,五皇子,你最好慶幸,我和蘭翊舒一直沒事,不然的話,誰若是有個好歹,那個位置,不是就離你越來越遠了嗎?”
顔司明緊咬着繃緊的嘴唇,他現在,就想将蘇心漓給殺了,想要将她碎屍萬段,他收起自己在看到她出現在靈堂時心底的那一絲驚喜和慶幸,他現在隻是惱火,她的命,怎麽這樣大,受了傷,從那麽高的山崖上摔下去都沒死,居然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安然無恙的回來。
還真是膽大,居然敢明目張膽的與自己說這些。
“不過呢,我也要感謝五皇子,若非有你的話,我如何能下定決心和蘭翊舒在一起呢?若是有空,我會和蘭翊舒一起去你府上道謝的。”
顔司明聞言,心恍若被紮了一下,惡狠狠的看着笑靥如花的蘇心漓,蘇心漓冷冷的看和他一眼,“五皇子,注意腳下,一路好走,我就不送了。”
蘇心漓說完,看了眼緊繃壓抑着的顔司明,轉過身,心情相當美好的進了客廳。
顔司明才是這次一系列事情的罪魁禍首,方姨娘他們都受懲罰了,沒道理,便宜他吧,她就是要讓他整日提心吊膽,寝食難安,想殺她嗎?想殺卻不能,這種滋味如何?
蘇心漓還沒進客廳呢,剛到門口呢,一直在靠門口的地上坐着的蘇妙雪忽然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蘇心漓跟前質問道,“你方才和五皇子說什麽了?”
就因爲蘇心漓的一句話,原本可以成爲相府夫人的方姨娘現在隻能成爲比姨娘身份還要低賤的通房,姨娘雖不能得孩子叫一聲母親,不過卻可以撫養孩子,但是通房卻不行,本來,她和蘇志明蘇志安他們就要成爲相府的嫡子嫡女了,現在,卻成了沒娘的孩子,這樣的落差,對蘇妙雪造成的打擊,不可謂不大,不單單是蘇妙雪,還有方姨娘,蘇志明,甚至是方家的人,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蘇妙雪春心萌動,對五皇子可謂是情有獨鍾,她雖然深受打擊,可注意力卻在顔司明的身上沒有轉移,顔司明離開之後,她就見蘇心漓追了出去,她也跟着跑了出來,她看到蘇心漓一直不停的湊近五皇子,到最後都快貼他身上了。
“蘇心漓,你個狐狸精,你不要臉,蘭公子爲了你差點命都沒了,你居然還勾搭别的男人,與他卿卿我我!”
顔司明是走了,不過還有不少大人都沒有離開,蘇妙雪現在已經沒有理智可言了,又在氣頭上,那說話的聲音,自然不可能是輕聲細語的,她這一叫,立馬就将在場諸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這邊,蘇心漓手一揚,直接就給了蘇妙雪一巴掌,将蘇妙雪打的更懵了,“果然是在通房身邊長大的女兒,一點規矩禮節都不懂,你若再敢胡言亂語誣陷我,我便讓人将你的嘴巴給縫起來。”
蘇妙雪聞言,忙用手捂住嘴巴,向着蘇心漓相反的方向退了兩步,她看向蘇心漓,一雙眼睛就和受驚的小兔子似的,直到現在,蘇妙雪心裏已經有些害怕蘇心漓了,尤其當她定定的看向自己的時候,蘇妙雪覺得她就像一個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