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半月酒樓一如蘇心漓上次來時那般,十分的熱鬧,尤其是月湖雕欄畫舫,那彈唱還有歡呼的聲音依舊,便是坐在三樓,都嫩感覺到那份喧嚣。那裏的人,依舊醉生夢死,紙醉金迷,絲毫沒有受到這次水患的影響。
顔睿晟雖然和蘇心漓約在了這個地方見面,不過他倒是沒有擺太子的架子,像長公主那樣大方出手包下整個酒樓,所以半月酒樓還是如往經營的。蘇心漓近來在京陵城的風頭太盛,一樓大堂那麽多的人,她自然不可能大喇喇的進去,如若不然的話,便是不造成混亂,還是會引起轟動的,所以蘇心漓進去的時候,蒙上了面紗。流雲水兒兩個丫鬟本來是要随行的,不過康大海卻說太子殿下隻見蘇心漓一人,蘇心漓自然不會明目張膽的違抗顔睿晟的命令,最後就隻有蘇心漓一人在康大海的帶領下上了樓,不過臨行前,蘇心漓卻向水兒遞了個眼神。
蘇心漓才從皇宮見了太後出來,衣裳并沒有換,着裝和打扮都極爲正式,一看就很華麗,她蒙着面紗進去,頃刻間就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對于這樣的場面,蘇心漓早就已經淡定了,神色未變,面色極爲淡然的上了三樓。
康大海引着蘇心漓到了三樓的雅間後,便在門口候着,蘇心漓進屋,就看到顔睿晟身着玄色的華麗長袍,坐在靠半月湖的窗邊,一貫嚴厲的他此刻嘴角微微的上揚着,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他的背,看起來又瘦又窄,像極了個弱不禁風的少年,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向蘇心漓,蘇心漓對着他微微一笑,顔睿晟先是愣了愣,而後也笑,蘇心漓勾着唇,朝着他盈盈的行了禮。
她擡頭看向顔睿晟,他那張英俊的臉,很瘦很瘦,兩邊的臉頰和眼窩都凹陷了進去,不過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卻極爲有神,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波含着笑意,整張臉看起來都有了生氣。每每看到顔睿晟,蘇心漓總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他們都被顔司明欺騙傷害過,她是被蒙在鼓裏,而顔睿晟,是知當做不知。
蘇心漓行了禮,朝着顔睿晟的方向走去,在他的對面坐下,然後與他一起,看向外面那些嬉鬧的人群。
“你看他們,多自由快活!”
顔睿晟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向那些人的眼神是發亮的,說話的口氣還有神色都是滿滿的歆羨。蘇心漓用眼角瞥了顔睿晟一眼,心中對他越發的同情,其實,他也可是個可憐的人,太子殿下又如何?天下間的人都羨慕他的權勢,包括他的那些兄弟,但是誰又能明白他的苦痛呢?或許,他更願意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吧,如果他知道,自己偏幫顔司明的結果是皇後還有李氏一族的慘死,他若是死,也不會瞑目吧,更會懊惱悔恨吧,就像自己一樣。
蘇心漓收回自己落在窗外的視線,看向了顔睿晟,因爲生病,常年都吃藥,他的身上有一股濃濃的草藥味,但是并不難聞。他的身體,除了比常人瘦一些,好像還特别容易犯困,所以和她這有特權的右相一樣,都經常不去上早朝,不過到底是什麽病,這樣斷斷續續的都拖了十多年了?
“殿下羨慕他們的自由快活,他們呢,則羨慕殿下的權勢地位。”
蘇心漓淡淡一笑,從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像顔司明那個賤/人,上輩子,自己傾盡一切幫他,他半點不知道感恩,私底下和蘇妙雪勾搭,還對她的家人趕盡殺絕,這輩子,她親手設計将蘇妙雪送給他,他反而處處嫌棄,多次糾纏着,就爲了讓她成爲他的側妃。
蘇心漓笑着,起身,給顔睿晟斟了茶,動作優雅,然後端着茶水,重新看向窗外。花船上,都是些年輕貌美的女子,邊彈奏曲子邊腸子,另外一邊的橋廊上,有年輕俊逸的男子,也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還有須發花白的老人,他們盯着那些美人,色眯眯的笑着,那眸中,似隻有對美色的追求。
“其實,彼此有什麽可羨慕的呢?世間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沒有誰是可以一帆風順的,與其羨慕别人,還不如珍惜所有,雖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事實上,自己所能擁有的,才是最珍貴的。”
蘇心漓的口氣,相當的平靜,顔睿晟聽她說話,也收回了自己落在别處的視線,扭頭一臉認真的看向蘇心漓。
蘇心漓朝着半月湖的方向怒了努嘴,“他們那些人,有什麽可讓殿下羨慕的呢?健康的身體?誰知道他們的身體是不是已經被掏空了?現在,水患是已經過去了,但多少人,妻離子散流離失所,琉璃上下,一片的陰霾,便是這些人沒有憂國憂民的心,但現在這種狀況,若還有一點良知,如何還有心情尋歡作樂?他們雖然活着,可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别?自由快活——”蘇心漓冷哼了一聲,“人不可能隻爲自己縱樂而活,每個人天生都帶着使命和責任,這樣隻顧着自己的自由快樂,不要也罷,他們是尋常百姓尚且如此,更不要說殿下了。”
其實,很多時候,蘇心漓都會覺得累,她并不喜歡這種你争我鬥,爾虞我詐的生活,但生活就是如此,不是你想要就會給,往往給的都是你不想要的,而且,她既然重生了,斷然沒有讓自己這輩子也白活的道理。
顔睿晟定定的看向蘇心漓,他喜歡和她呆在一塊,尤其喜歡和她聊天,每次和她說話,總會讓他覺得豁然開朗,心情舒暢,這個才十三歲的女子,有别人沒有的豁達,或者說随遇而安。他看向蘇心漓,總覺得那巴掌大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有一種說不出的睿智,那是會讓人心生迷戀的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