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漓沒有回答,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流雲說下。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顧南衣在沙洲縣處理河道的時候,發現了一百多具屍體的事情,蘇心漓私下是告知流雲知道的,那一百多具屍體,明顯就是清河縣的人,這其中,可能還有流雲的親人,但就算是如此,流雲這段時間還是一直因爲她的事情忙碌。正所謂能者多勞,因爲她會的事情比較多,人有沉穩細膩,所以蘇心漓很多事情都交給她處理的,她也做的很好,正因爲如此,蘇心漓對她才更加的放心倚重,當然,還有贊賞。她知道,她心中必定是悲痛的,就算這件事情已經發生好幾個月了,有些傷痛,會一直埋在心底,沒有想到還好,輕輕一扯,就會很痛。這段時間,流雲是在壓抑心中的痛替她做事。
“我已經讓顧大哥将那些屍體重新掩埋了,等顧大哥這次回來了,你家人還有同縣的人,他們就可以昭雪了,到時候你也可以報仇了。”
蘇心漓忽然有些羨慕起流雲來,或許過不了多久,她的仇就可以報了,但是她的仇人,現在卻過的很好,并且處在威脅之中。
蘇心漓已經得了信,顔宸玺和顔玉勳還有顧南衣他們并不是一塊回來的,顔宸玺在前,所以這次遭到刺殺的就隻有顔宸玺一人,所以顧南衣他們并沒有出事,目前他們兩個正四處搜找顔宸玺的下落。不過顧大哥暫時還沒有找到那群賊匪,但如果有死而複生的林景作證的話,蘇志明是狡辯不了的,尤其,大理寺監獄那些人也是一個證據。
“小姐。”流雲聞言,紅了眼眶,起身跪在了蘇心漓的跟前,輕輕的哭出了聲來。她很清楚,若是沒有蘇心漓的幫忙,就憑她一人之力,估計報仇還沒成功,就被那些人給害死了。
“你這是做什麽?”
蘇心漓忙将她扶了起來,然後單手托着下巴,看向她問道:“你報了仇之後,想做什麽?”
流雲擦了擦眼淚,一臉的堅定,“奴婢一輩子伺候小姐,報答小姐的恩德。”
蘇心漓笑出了聲,真是個傻丫頭。
“一輩子伺候我有什麽好的,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你若是碰上喜歡的,隻管告訴我,我會替你們做主的。”
流雲想說不用,蘇心漓揉了揉眼睛,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流雲道了聲是,轉身離開,剛出去,就看到門口守着的程子風,“漓兒她怎麽樣了?”
流雲歎了口氣,“小姐她,累了。”
将那麽大的擔子都抗在自己一個人的肩上,便連傷心難過擔憂的時間都不給自己,怎麽可能不累呢。
“四公子晚上守夜嗎?”
程子風嗯了一聲,四下看了一眼,在蘇心漓門口的位置坐下。
“我先去處理點事情,四公子要吃什麽,我等會回來的時候去廚房給您取。”
守夜,就是一整個晚上都不睡覺,蘇心漓是舍不得自己的兄長這樣辛苦的,不過雲氏堅持,程子風和程子謙兩人都樂意,她說什麽也沒用,不過一整個晚上守着,肯定是很累了,也必定會餓。
程子風點了點頭,“你去忙吧。”
**
蘇心漓吩咐了這件事情後的第三天,上次燙傷了手負氣離開的蘇博然再次登門,比起上一次的氣勢洶洶,這一次他的态度明顯溫和了許多,不但如此,他還帶了滋補類的藥材,蘇心漓笑了笑,終于有點求人的自覺了,知道放低姿态了,這在蘇博然身上,絕對是很大的進步。
蘇心漓照例讓下人将他引到上次見面的客廳,蘇博然的臉色并不是很好,緊擰着眉頭,黑眼圈很重,看樣子,蘇妙雪懷孕一事,已經讓他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了。
“父親。”
蘇心漓福了福身,和上次一樣,态度恭敬。雖然她心裏對蘇博然這人不喜,不過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她再怎麽樣也不會表現出來的,等大家都覺得蘇博然這父親太過混賬,做他的女兒是件不幸的事情,她再脫離關系,自是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蘇博然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親自扶起了蘇心漓,比起上次的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他這次與蘇心漓寒暄了許久無關緊要的事情,并且還關心起了她的病情,蘇心漓配合着,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過了好半天,蘇博然才做出一副爲難的樣子,然後蹙着眉頭,歎了口氣,“漓兒,有件事情,父親不知當說不當說,不過不與你說,父親又不知道找誰商量。”
商量?分明就是想讓她幫忙吧。
“哦?”
蘇心漓淡淡的應了一聲,态度冷的讓蘇博然生出了幾分尴尬,更有種想要動怒的沖動,不過想到此行的目的,他還是忍着。
“什麽事?”
蘇博然看了眼安立在左右兩旁的下人,面色越發的爲難,蘇心漓了然,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有事求人的時候,不但姿态放低了,還似乎客氣了不少。
“你姐姐她——”
蘇博然說着,又歎了口氣,一副憤慨的樣子,氣的臉都紅了,“我實在對不起故人啊,将她教成這個樣子,她,她,她懷孕了。”
雖然蘇妙雪挂着的是相府養女的名義,不過是在相府長大的,而且蘇博然對她的寵愛也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現在懷孕,還未婚先孕,蘇博然那就是教女無方,面上無光了。
“未婚先孕?”
蘇心漓故作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驚呼出聲,也很快意識到這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自己的聲音又有些大了,忙捂住了嘴巴。
“這樣有傷婦德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那可是要浸豬籠的。”
她學着蘇博然,也歎了口氣,“可若是打掉的話,對身體傷害也太大了。”
“所以爲父才和你商量啊,我原是準備将這個孩子打掉的,但這畢竟是一條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