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以爲,這人再不喜歡自己這個姨母,也會顧及場面。
一時間,劉瑩也不知如何接話。
旁邊的鄭姬厚着臉皮開口:“皇後表妹,您似乎對我和母親有誤解。我們可是一家人,以後我娘嫁進鳳府,我們的關系會更加親近。您說呢?妹妹?”
鄭姬這話多少有些挑釁意味。
這場婚事,已是闆上釘釘,就算皇後不喜歡她們,也無法改變——她們會成爲姐妹的事實。
鳳九顔目光清冷地望着她們,即便她坐着,那母女倆站着,卻給人一種她居高臨下俯視她們的錯覺。
鄭姬擡起脖子,不怕會惹惱她,接着道。
“皇後妹妹,是您和姨母說,會照顧我和娘的,今日我們入宮,是爲了中秋宮宴的事,我們可是您的親人,想必比任何人都有資格參加這宮宴,對嗎?”
鳳九顔的眼神毫無波瀾,隻看着殿門外。
這時,吳白站在殿外啓禀。
“娘娘,鳳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鳳九顔端坐着,雙眸似古井無波,卻叫人望而生畏。
鳳大人?
母女倆對望了一眼,南齊姓鳳的極少,入朝爲官的更是少之又少,不曉得這來人是皇後的兄長——鳳晏塵,還是皇後的父親……
緊接着,那人進來了。
隻見,來的是鳳臨!
劉瑩頗爲詫異。
他來幹什麽?
不止劉瑩母女,鳳臨也想知道,皇後爲什麽突然召他入宮。
一進這永和宮,他心裏就七上八下。
到了殿内,見到劉瑩母女也在,他的心情越發忐忑。
難道,這母女倆又給他惹什麽麻煩了?
等等!
早知如此,他該帶着管家一同進宮的!
否則,誰給他擋巴掌!!
轉念一想,他可是皇後的父親,是長輩!皇後不敢真對他動手!
“臣,參見皇後娘娘。”鳳父的視線沒有多做停留,趕忙低頭行禮。
“免禮。”鳳九顔語氣淡漠。
鳳父直起身後,下意識看向劉瑩,眼神裏含着質問,以及憤怒。
劉瑩對上鳳父的眼神,察覺到,皇後将他也叫進宮來,一定是不懷好意!
不過,她沒什麽好害怕的。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她從商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隻要她沒觸犯南齊律法,就算是皇後,也無權對她動私刑。
劉瑩鎮定從容,依然笑得出來。
“皇後娘娘,這是阿姐留給我的信,您還沒看過吧?要不先給您過目?”
婢女晚秋聞言,眉毛一皺。
這劉娘子,以爲一封信就能威脅娘娘?
她轉而看向自家娘娘,見娘娘沒有要看那信的意思,便繼續目視前方。
鳳九顔的視線清冷又疏離,隻手端起茶案上的杯盞,揭開茶蓋,一邊撥開那浮在上面的礙眼茶葉,一邊緩緩道。
“本宮聽聞,你們好事将近。
“是以,今日将你們聚到一起,是爲了提前給你們送上一份新婚賀禮。”
鳳父神情一滞,莫名感到一股子危險。
鄭姬不了解皇後,隻以爲真的有賀禮。
她的笑容愈發燦爛。
“皇後妹妹,您有這個心意就夠了。
“其實我娘做生意,金銀首飾、名家書畫,什麽都不缺。
“我也是,不稀罕那些俗物,隻想一家人好好的,彼此扶持。”
晚秋的眉頭又皺緊了。
這個錢鄭姬,話真多。
鳳父有種不祥的預感,立馬擠眉弄眼,讓鄭姬閉嘴。
但,鄭姬自顧自地說,根本沒往鳳父那邊看。
她喚得更加親熱了。
“妹妹,雖說您如今是皇後,可您是女人,位份再高,也得靠娘家。
“就比如這中秋宮宴,其他妃嫔的家人都入宮赴宴,偏偏您沒什麽娘家人,隻怕……”
說來說去,還是爲了參加中秋宴。
鳳父眼見鳳九顔的臉色肅冷,立即呵斥。
“放肆!皇後娘娘還沒說什麽,你就如此多嘴,實在沒規矩!”
鄭姬一臉委屈。
“爹,我……”
鳳父忽地聽到她這聲稱呼,險些眼前一黑。
他和劉瑩還沒成婚呢,她叫的哪門子爹!
不等鳳父發作,主位上的鳳九顔發話了。
她唇角泛着一抹冷意。
“父親大人常年擔任衛尉卿一職,掌管儀仗帷幕供應,幾年來,并無差錯,也算有功。
“本宮向皇上提議,也該給您派個别的差事,讓您多添曆練。
“皇上答應,待您成婚後,就任江州司馬,特賜恩典,讓您的妻兒跟着同去。”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但,落在鳳父耳朵裏,猶如巨大的錘子,每個字都在用力捶打他,都把他打蒙了。
司馬?
朝中人盡皆知,這司馬一職,說是被派往各地,協州郡官員處理政務,其實都是被貶谪的官員!
劉瑩行商多年,見多識廣,地方上的官員,都瞧不起司馬,因爲清楚,那是皇上給被貶官員的、最後的體面。
在南齊,一旦被封司馬,那就别想再入皇城爲官了!就在當地做司馬做到死!
偏偏還是江州!
她才把江州的生意轉到皇城啊!
劉瑩的手心直發汗。
本以爲,皇後頂多是争風吃醋、勾心鬥角,沒想到她會來這招!把父親貶官,連同着把她們母女也趕出皇城,真狠呐!
咚!
鄭姬腿一軟,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才是那個最爲震驚的。
因爲,她對此毫無預料。
皇後的“大禮”,竟是把她們逼上絕路嗎!
“不!我不要回江州!”鄭姬的眼淚倏然掉落,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麽是皇權的威壓。
皇後一句話,就能決定她和娘,甚至是父親的去留!
鳳父難以接受這樣的打擊,心疾猝然發作,弓着腰,捂着胸口,臉色鐵青,慢慢往前倒下。
晚秋看向鳳九顔,請示:“娘娘……”
鳳九顔目光無情。
“喂藥!”
晚秋當即拿出治療心疾的藥,就着茶水,強行給鳳父喂下。
鳳九顔就是防着鳳父的心疾,早已讓晚秋備好藥。
劉瑩意識到鳳父不中用,不足以改變這局勢,身體發冷、發抖。
鄭姬情緒激動,破口大罵。
“您不孝!你怎能這樣對父親!你根本是要趕走我們!我要告訴姨母!”
鳳九顔冷笑。
“你們以爲,本宮爲何要将她送去漳州?”
她倏然起身,雖沒有穿皇後華服,卻威嚴逼人,叫人不寒而栗。
冰冷的視線望着那三人,放話。
“在你們去江州前,絕無可能再見到本宮的母親。”
三人聞言,身軀皆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