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顔一勺一勺地喂下去,他配合地張嘴。
忽然,一滴淚落到孩子臉上。
鳳九顔渾然不覺,自己竟然流淚了。
她當即轉臉,想通過眨動眼睛将眼淚逼回去,可淚水止不住,就這麽一顆顆的奪眶而出。
“娘娘……”晚秋第一次看到娘娘落淚,想要去接藥,卻見娘娘很快轉過來,繼續若無其事地給小皇子喂藥。
鳳九顔低着頭,一邊喂藥,一邊低語。
“無妨。應看了太久奏折,眼睛酸澀。”
她不願面對,那深藏在内心的悲傷與懼怕——怕她真的再也見不到蕭煜。
他還沒有見過他們的孩子。
她恨自己當初太決絕,爲何非要急着催他回南齊。
其實……國事再緊急,多耽擱一個月又何妨。
“本宮,真該讓他看一眼孩子……”
鳳九顔話落,再也支撐不住,低頭掩面于孩子那襁褓中。
晚秋于心不忍。
同時也格外震驚。
娘娘素來波瀾不驚,如今卻哭得這般……
片刻後,鳳九顔擡起頭來。
她眼睛上布着血絲,神情冷漠至極。
“傳本宮口谕,召壽王世子——蕭同入宮!”
蕭煜生死不明,她還在這皇宮待着作甚!
江山社稷,從來都與她沒有幹系。
她隻想要她的丈夫平安!
壽王的封地離皇城不算太遠,收到皇後口谕後,世子蕭同當天就啓程。
五天後,蕭同抵達皇宮,直接前往禦書房見駕。
他上次來皇城,已經是三年前、祖廟之亂之際,他被皇上付以重任,暫登帝位,迷惑天龍會和敵軍的耳目。
彼時他十分詫異,皇上的遺诏上,會将他定位儲君。
這次皇後召他,不知所爲何事。
但冥冥中覺得,還是跟遺诏有關。
他來皇城之前,父王也提醒過他,如今皇後娘娘已經誕下皇子,那他這個曾出現在遺诏裏的人,就是皇子的阻礙。
故此,這次來皇城,很兇險。
蕭同心中有諸多猜疑,面上仍保持着風輕雲淡、不卑不亢。
他從來就無心帝位,絕不會有非分之想。
若是皇後娘娘定要他表決心,他可以自斷一臂。
因身體有殘疾者,不能登基爲皇。
蕭同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臉色透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
他走進禦書房,殿内伺候的宮人甚少。
應該都是皇後娘娘的親信。
龍椅上,皇後娘娘不動如山地穩坐着,懷中抱着象征皇權的皇子。
蕭同當即垂首行禮。
“微臣參見……”
他忽地一個卡頓。
據他所知,皇上失蹤後,皇後娘娘便攜剛出生不久的皇子即位,暫代皇上之位份。
按理說,她懷中的皇子,應當是皇上。
而她理應就成了太後才是。
可現在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都依舊稱呼她們“皇後娘娘”、“皇子”,這實在叫人費解。
無論如何,随大流總沒錯。
蕭同恭恭敬敬地道。
“參見皇後娘娘,大皇子殿下。”
“免禮。”
鳳九顔嗓音微啞。
蕭同直起身,目視前方。
餘光瞥見那皇子頗爲乖巧,就這麽待在皇後娘娘臂彎中,鮮少動彈。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個假娃娃。
鳳九顔看着眼前的蕭同,憶起三年前見他的場面。
那時他隻有十二歲,已經顯出皇室子弟的矜貴,一舉一動都像大人。
既是蕭煜選中的孩子,想來是不會差的。
鳳九顔也派人調查過他,這三年來,蕭同嚴于律己,品性端方。
如此,她就放心了。
鳳九顔急于出宮尋找蕭煜,便不兜圈子了。
她直接說明自己的意圖。
“皇上下落不明,皇子年幼,本宮身爲女子,朝中多有非議,是以,本宮決定承皇上意願,讓你暫坐這皇位。”
蕭同臉上有細微的變化。
他更傾向于,這是皇後娘娘對自己的試探。
旋即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地道。
“皇後娘娘,皇子繼位,才是名正言順,您雖爲女子,卻是戰功赫赫,臣……”
鳳九顔目光肅然。
“推脫無用,本宮已經決定了。
“若皇上能平安回來,屆時便會賜你新封地,如若……不能,那這皇位,你就坐穩了!”
鳳九顔不願去想第二種可能,可這又是她必須面對的。
她總得安排好這事兒。
蕭同這才意識到,皇後娘娘是認真的,她真要讓他坐皇位。
既如此,他哪裏還有拒絕的餘地。
“臣遵旨,祈願皇上和娘娘平安歸來!”
不得不說,他是個聰明伶俐的。
鳳九顔還沒明說,他就猜到,皇後娘娘将朝政托給他後,自己也要離開皇宮了。
“蕭同,本宮和皇上一樣,對你寄予厚望。記住,守業難于創業。這南齊的江山,本宮就暫且交給你了。”
說罷,鳳九顔将皇子交給一旁的奶娘,随後招呼蕭同上前,親自将帝王玉玺交給他。
蕭同跪在地上,雙手舉國頭頂,穩重地接過玉玺。
“臣,遵命。”
他的眼神格外堅定。
鳳九顔召見蕭同前,就已經安排好幾位輔政大臣,都是蕭煜此前安排給瑞王的那些。
她通知他們此事,叫他們全力輔佐蕭同。
至于邊境的戰略部署,她已經盡人事。
接下去的,皆看天命了。
翌日朝堂,文武百官們見到的便是新帝蕭同。
除了提前知曉的輔政大臣,其餘文武百官滿臉茫然。
“這……皇後娘娘呢?大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