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他人,必須隐瞞。
人心難測。
難保他們不會爲了解藥,抽幹蕭煜的血,亦或者直接把人囚禁在東山國。
神醫見過諸多病人,以及他們的親眷。
人性這東西,身爲大夫,見得多了。
他能體諒鳳九顔的顧慮,當下發誓。
這之後,鳳九顔才肯讓蕭煜跟他們走,并且,她要時刻陪同。
陳吉自然也要跟随保護。
院子裏,就剩下烈無辛,以及元湛留下的那一堆堆嘔吐物。
烈無辛剛站起身……
咚!
人應聲倒地!
烈無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中,他和孟行舟還是年少時候。
他們一起習武,一起偷跑去軍營參軍,然後就被鳳九顔那小丫頭給告密,回家挨了打。
他問孟行舟,這輩子最想做什麽。
孟行舟指着遠處,豪言壯語——天高海闊,任君逍遙。
再後來,他們一起調查藥人一案。
他眼睜睜看着孟行舟落入危險中,卻救不了他。
鮮血染紅他的眼睛,他的身體被什麽給控制了,動不了。
他很想掙脫那束縛,奮力嘶吼着,想要去救自己的好兄弟。
可是,隻能眼看着那些人砍斷行舟的四肢,挖出了行舟的雙眼……
他發誓!
必要百倍償還!
藥人幫的所有人,都該死!
“啊——”
随着一聲怒吼,烈無辛猛地蘇醒。
他睜開眼,才發現,剛才的都是夢。
他現在正在山莊的房間裏。
床邊坐着一個神醫,擔心地瞧着他。
“公子,你這毒,很深呐!”
烈無辛試着動了動胳膊,卻見,胳膊被繩子捆綁着,拴在床柱上。
雙腳也是。
看來,爲了防止他變成藥人後、爲禍山莊,他們把他給綁了起來。
但他不由得懷疑,這真的有用嗎?
藥人發起狂來,應該是力大無窮的。
“其他人呢?”烈無辛沙啞着聲兒,問。
那神醫回答。
“去做别的事了。他們讓我來照看你。”
“照看?呵。是看管吧。我若是要變藥人,你可以随時殺了我。”烈無辛躺了回去,閉上眼,一副安靜等死的樣子。
那神醫不了解他的性子,以爲他這是恐懼過了頭,導緻自暴自棄。
于是寬慰他。
“如今已經有很大進展,你不會死。”
烈無辛嘴角輕扯。
他們不懂。
早在很多年前,他烈無辛就死了。
心死了,人活着,不過是傀儡。
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他能勸住孟行舟,如果他能早點回孟家報信,如果……他能早些找到救兵趕回去,孟行舟就不會一個人闖藥人窩。
若是他們兩個聯手,行舟就不會死。他也不會失去這輩子唯一的摯友。
……
山莊的另一間屋内。
幾位神醫圍着蕭煜,看他的眼神,多少摻雜着點興奮,就想狼看到肉。
鳳九顔怕他們下手沒分寸,親自幫蕭煜取血。
她劃破他胳膊,鮮血凝成珠,一顆顆滾落。
蕭煜笑她。
“這點血哪裏夠?我豈會怕痛?”
當初他身中天水之毒時,每次毒發時候的劇痛,他都能忍受,何況隻是流點血?
鳳九顔低聲告誡他。
“你以爲就取這一次血嗎?我這是爲了細水長流。”
要制成解藥,絕非十天半個月能成的。
說不定,蕭煜每天都得來獻血。
蕭煜倒是無所謂。
他隻希望,這些神醫能盡快制出解藥,也不枉他來東山國這一遭。
很快,血取完了。
神醫們要留在這兒試藥,讓鳳九顔扶着蕭煜回屋。
蕭煜還沒虛弱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他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握着鳳九顔的手,走在那陽光下,仿佛隻是一對散步的夫妻,顯得悠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