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的聲音抑揚頓挫,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淋漓盡緻,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第四步,覆簾壓紙。”
“将帶有紙膜的竹簾一張張疊放整齊,小心翼翼,不可有絲毫差錯。”
“再用平整的木闆覆蓋其上,以巨石壓緊,将紙膜中多餘的水分緩緩擠出。”
“此步驟,需得耐心等待,讓水分慢慢滲出,不可急躁,否則紙張易皺,前功盡棄。”
“第五步,透火焙幹。”
“待紙膜半幹之時,将其輕輕揭下,貼于爐火旁的牆壁之上,以文火慢慢烘烤。”
“此步驟,火候亦是關鍵,不可過猛,以免紙張焦黃;亦不可過弱,以免紙張潮濕,難以保存。”
“需得文火慢焙,讓紙膜中的水分慢慢蒸發,直至紙張完全幹燥,方可取下。”
“如此,一張張薄如蟬翼,輕若鴻毛的紙張,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蘇齊的聲音戛然而止,留下衆人沉浸在造紙的神奇過程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隻是……”蘇齊突然話鋒一轉,眉頭微蹙,“竹簡本身具有防蛀功能,而紙張卻不具備,因此,一些長時間需要保存的文件,怕是暫時無法用紙張來保存。”
他補充道,語氣中帶着一絲遺憾。
相裏子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寫滿了震驚,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他萬萬沒想到,蘇齊竟能将造紙術如此完整地和盤托出,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毫無保留。
原本心中那一絲懷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這“造紙術”的笃信無疑。
相裏子猛地起身,當即大禮參拜。
“蘇博士!”
相裏子聲音顫抖,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
“您所言這‘紙’,倘若真如您描述那般,輕便勝過竹簡,廉價與産量皆遠超帛書,縱然有不防蟲蛀之憾,亦是價值連城,千金難換啊!”
相裏子眼中閃爍着熾熱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墨家光明的未來,
“倘若此‘紙’問世,百家學說傳播之速,必将一日千裏,我等墨家,也将成爲百家争相追捧的座上賓!”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激昂,
“于陛下而言,小篆亦将随這‘紙’推廣,書同文之偉業,指日可待!陛下龍顔大悅,定有厚賞!隻是……”
相裏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不安,
“隻是相裏子愚鈍,實在不明白,如此天大好處,爲何偏偏要贈予我們墨家?此等恩德,無功實在難受啊!”
蘇齊見狀,連忙伸手将相裏子扶起,
“巨子您這是作甚,快快請起,我可受不起您這般大禮!”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您誤會了,我此舉并非無私奉獻,實乃另有所圖啊。”
蘇齊目光掃過在場的扶蘇與張蒼,
“此術完善之後,所造之紙,必須由文華府全權掌控,這也是爲了響應陛下号召,更好地監管百家言論。府正、府長二位大人也在此,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扶蘇與張蒼對視一眼,皆是連連點頭稱是。
張蒼那張平日裏總帶着幾分慵懶的臉,此刻也變得嚴肅起來,
“蘇齊你也是親眼目睹了今日這辯經的混亂場面,簡直不堪入目!下次誰再敢動手,就别想領到紙張!”
張蒼說到激動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一個以紙制衡,妙哉妙哉!”
相裏子沉思良久,這造紙術确實百利而無一害。
若蘇齊真要驅使墨家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自己這巨子以死謝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