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那麽喜歡吃啊?”相裏子不解的問道。
“孔子曰‘“食不厭精,脍不厭細’,我這是在踐行儒家道理。”
相裏子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你少解讀幾句論語,孔子他老人家都謝天謝地了”。
老巨子望着滿天星鬥,忽然把竹筷插進土裏:“知道墨家爲什麽叫墨家嗎?”他蘸着醬汁在案幾上畫了個圓,“墨子見染絲而悲,說‘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
夜風卷起晾曬的紙張,雪白的浪濤掠過星月。相裏子的聲音混在沙沙紙響裏:“如今這造紙術,便是給天下人染色的第一缸墨。”
“用這紙,讓百家思想傳播,這才是造紙術真正的意義啊!”相裏子眼中閃爍着光芒,聲音有些顫抖,他頓了頓,又歎了口氣,“想當年,天下之言,不歸于楊,即歸墨。可現在呢?楊朱之學已經不見蹤影,我們墨家……”
他苦笑一聲,指了指周圍忙碌的弟子們:“也隻剩我們這些人,還在苦苦支撐了。”
蘇齊看着相裏子,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落寞與不甘。
“不過,”相裏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起來,“隻要這造紙術能推廣開來,讓更多的人讀書識字,讓百家思想得以傳播,那即便墨家最終消亡,也值了!”
“老頭兒,你這思想覺悟……有點高啊。”蘇齊忍不住調侃道,“我還以爲你們墨家就隻會‘兼愛非攻’呢。”
“你小子懂什麽!”相裏子瞪了蘇齊一眼,“‘兼愛非攻’那是對外的,對内,我們墨家講究的是‘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行行行,您老說得都對。”蘇齊舉手投降,“不過話說回來,您就不怕這紙造出來,被我們儒家淳于越這樣的人拿去宣揚他們的‘仁義’?”
“怕什麽?”相裏子冷哼一聲,“百花齊放,百家争鳴,這才是好事!真理越辯越明,我就不信,他們儒家那套東西,能把百家都壓下去!”
“嘿,您老還挺有自信。”蘇齊笑了笑,“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這紙造出來,最大的受益者,可未必是你們這些諸子百家。”
“哦?那是誰?”相裏子有些不解。
“當然是……當今天下,最有權勢的那個人了。”蘇齊意味深長地說道。
相裏子一愣,随即明白了蘇齊的意思。
“你是說……陛下?”
蘇齊點了點頭:“這紙張,輕便易攜帶,成本低廉,若是用來刊印律法,頒布政令,那可比竹簡方便多了。”
“更重要的是……”蘇齊壓低了聲音,“這紙張,還能用來……控制這百家的思想。”
相裏子臉色一變,他自然明白蘇齊所說的“控制思想”是什麽意思,這文華府的目的不就是嬴政爲了統一思想所建立的嗎?
通過的可以刊印,将自己的學說傳播天下,沒有通過的,難道還要背着那些竹簡去進行遊學?
“不過,您也别太擔心。”蘇齊拍了拍相裏子的肩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紙張,既能被用來控制思想,也能被用來傳播思想。”
“關鍵在于……用它的人,怎麽用。”
相裏子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說的對,這紙張,關鍵在于怎麽用。”
“所以,我們墨家,更要好好利用這造紙術,讓它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蘇齊看着相裏子那堅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老頭兒,雖然有時候固執了點,迂腐了點,但他對墨家的熱愛,對天下的關懷,卻是真真切切的。
“巨子,這紙既然能用了,咱是不是得琢磨琢磨,怎麽多造點兒?”蘇齊把玩着手中的紙張,纖維紋路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