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面色不變,隻是冷冷道:“繼續前進,保持警惕!”他心中也越發覺得古怪,這巴家,到底在搞什麽鬼?難道真如通武侯所說,他們的目标根本不在江州?
終于,在又行軍一日半後,江州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這座巴郡的首府,依山傍水,城郭巍峨,看上去比巴中縣城要繁華得多。城門同樣大開,進出的商旅百姓絡繹不絕,城樓上守軍看到到來的大軍匆忙升起城門,拉響警報。
“停!”章邯擡手,大軍在距離江州城十裏外停下,列開陣勢。
“派人上前喊話,把事情說清楚,讓巴郡郡守出來答話!”
很快,一名親兵縱馬向前,來到城下,運氣高聲喊話,清晰傳入城頭守軍耳中。
城樓上似乎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人影晃動,片刻之後,城牆垛口處探出幾個人頭,緊接着,一個吊籃吱吱呀呀地被放了下來。
吊籃裏站着一個身穿官服的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面色白淨,身形略顯富态。
他孤身一人,面對城下數千鐵甲森然秦軍,目光掃過最前方殺氣騰騰章邯與王前,臉上竟無多少懼色。
吊籃落地,那人從容走出,整了整衣冠,穩步來到軍陣之前。
他微微躬身,聲音清晰平穩:“下官江州兵曹從事範目,不知各位将軍大駕光臨,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王前眉頭一擰,策馬向前幾步,粗聲問道:“江州城就派你一個人出來?郡守呢?還是說,就派你來送死?”
範目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容,語氣平和:“将軍說笑了。若諸位将軍奉的是朝廷軍令,乃是王師,下官依律而出,性命自然無憂。”
“倘若……将軍并非王師,那便是叛逆,區區幾個侍衛,難道還能擋得住數千的士卒不成?平白多死幾人罷了。”
王前被他這不軟不硬的話頂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虞,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章邯驅馬上前,面無表情,直接從懷中掏出印信和扶蘇的手書,揚聲道:“吾乃陛下親命平叛将軍章邯!奉長公子扶蘇之令,前來巴郡平定巴家逆賊!”
“巴家膽敢在米倉道伏擊長公子,罪證确鑿,形同謀逆!”
“立刻将江州郡兵符、印信交出!并向本将詳細禀報巴家近日所有動向,若有半點隐瞞,休怪本将劍下無情!”
範目聞言,臉上那絲淺笑終于斂去,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快步上前,接過章邯遞出的印信和手書。
他仔細查驗着印信的真僞,用指腹摩挲着印信上那清晰“扶蘇”二字陽文,又逐字逐句地看着扶蘇的手書,确認無誤後,将文書恭敬收了起來。
“原來是章将軍當面,失敬失敬。”範目躬身行禮,态度無可挑剔,“大秦軍律,調動郡兵、交接兵符印信,事關重大,須由郡守親自核驗軍令符節,方能執行。此非下官一人可以擅專。”
“并非不信将軍,實乃規制所在,不敢逾越。”
“還請将軍稍待,容下官返回城中,禀明郡守大人,請大人定奪,再開城門恭迎将軍入城。”
說完,他再次深施一禮,轉身走向吊籃。
城上的人見狀,立刻将吊籃緩緩拉了上去。
王前看着範目消失在城牆後,忍不住啐了一口:“媽的!一個小小兵曹,倒是把規矩記得挺牢!我看他就是巴家的走狗,在拖延時間!”
章邯目光深沉,望着那緊閉城門,緩緩道:“此人……倒有幾分膽色與急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