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忠是奸,是虛是實,入城便知。”
王前撇了撇嘴:“我看懸!巴家在江州經營這麽多年,郡守怕是早就跟他們穿一條褲子了!”
正說話間,隻聽“嘎吱——”一聲沉重悶響。
前方那厚重江州城門,在他們注視下,緩緩向内打開。
範目再次出現在城門口,但身邊多了一位身着郡守官服、面色肅然的中年男子,正是巴郡郡守,周琰。
周琰目光掃過列陣的數千秦軍,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這位郡守心頭也是一凜。他不是沒見過軍隊,但殺氣如此濃重的精銳,還是頭一次親身面對。
周琰帶着範目等一衆屬吏,快步從城門内走出,來到章邯馬前,深深一揖,雙手捧着一枚代表郡守權力的銅印和一枚調動郡兵的虎符。
“章将軍,下官巴郡郡守周琰,未能及早察覺巴家逆行,緻使公子遇險,罪責難逃。”周琰的聲音低沉,帶着認命般的平靜,“此乃巴郡郡守印信與兵符,下官即刻交出。巴郡軍政事務,全憑将軍處置。”
他看了扶蘇親筆描述的遇襲細節,看到那清晰的公子印信,尤其是看到最後那份詳細的俘虜供詞,在鹹陽城中也是見過這位以溫和儒雅著稱的長公子的,字迹自然認識。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巴家……真的反了!而且還把刀揮向了始皇帝的長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豪強作亂,這是在掘大秦的根基!
他周琰,作爲巴郡郡守,治下出了如此驚天大案,無論他是否知情,失察之罪是跑不了了。若是再稍有遲疑,被扣上一個“附逆”的帽子,那他周家上下,怕是都要跟着巴家一起陪葬!
他擡起頭,看着章邯,眼中閃過一絲懇求:“下官隻有一個請求。此事了結之後,請将軍允準,下官将自行前往鹹陽,向陛下請罪,聽候發落。”
章邯看着周琰,這位郡守倒是光棍,知道自己難逃幹系,索性徹底放權,隻求能去鹹陽領罪,或許還能爲家族求得一線生機。
“準了。”章邯點了點頭,示意親兵上前接過印信兵符,“周郡守,你且留在府中待命,配合本将行事。”
“謝将軍。”周琰再次躬身行禮,默默退到一旁。
章邯不再看他,長劍前指,厲聲喝令:“入城!接管四門!控制武庫!封鎖巴家府邸!”
數千秦軍如同潮水般湧入江州城,鐵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城内百姓見狀,無不驚駭,紛紛躲避,街道兩側店鋪也趕緊關門閉戶。
郡守府内,章邯升坐主位,王前、範目等人分列左右。
“範從事,”章邯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範目,“本将問你,巴家的巴禮,現在何處?”
範目躬身答道:“回将軍,巴禮此刻應在城東巴家祖宅之内。”
“應在?”章邯眉頭一挑,“你不确定?”
範目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将軍有所不知。自數日前,巴信帶大批人手離開江州後,巴禮便深居簡出,閉門謝客。下官曾派人去請過幾次,商議郡中事務,都被巴府下人以‘三爺身體不适’爲由擋了回來。”
王前在一旁冷哼道:“我看就是做賊心虛!”
章邯沉吟片刻,對王前道:“王軍候,你立刻帶五百精兵,前往巴家祖宅,将巴禮帶來!記住,若遇反抗,格殺勿論!但巴禮務必要活着,本将要親自審問!”
“末将遵命!”王前早就憋着一股火,聞言大喜,立刻領命而去。
王前走後,章邯又看向範目:“範從事,本将帶來的這八千兵馬,總不能一直駐紮在城内。你對巴郡地界熟悉,依你之見,該如何安置?另外,巴家在巴郡勢力盤根錯節,其黨羽爪牙必然不少,如今巴家謀逆事發,恐有賊人趁機作亂,爲禍鄉裏。此事,你看該如何處置?”
範目思索片刻,拱手道:“将軍明鑒。江州城外,南五十裏,有一處廢棄軍寨,名爲‘鐵鎖關’,地勢險要,足以容納萬人駐紮,且靠近水陸要道,便于調度。将軍可将大部兵馬移駐此處,既不擾民,又能扼守要沖。”
“至于清剿巴家餘孽,安定地方,”範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巴家私礦、鹽井遍布巴郡各處深山密林,其中多有巴家豢養的亡命徒和被脅迫的礦奴鹽丁。巴家一倒,這些人沒了約束,極易嘯聚山林,淪爲盜匪。将軍正好可以‘剿匪’爲名,調動大軍,分兵清剿各處礦山鹽井”
“一則可以徹底鏟除巴家勢力根基,收繳其不法資财;二則可以安定地方,震懾宵小;但下官也隻知道幾個礦洞,鹽井的位置。”範目苦笑着說道。
“好!”章邯當即拍闆,“你先去安排向導,繪制輿圖,标明知道的礦山鹽井位置,待将巴禮帶回來後在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