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張良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這些年,委屈你了。”
霓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張良身上,眼神中帶着一種深深的孺慕和敬意:“能爲先生分憂,能爲故國複興盡一份力,霓裳不覺委屈。”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先生,此番從鹹陽匆忙撤離,除了巴忠之事,霓裳還打探到一些關于丹爐府的新消息。”
“哦?”張良眼神一亮,立刻追問,“可有更具體的消息?”
霓裳點了點頭:“秦國對此物極爲重視,不僅将丹爐府的方士全部轉移到鹹陽城西新址,還派了黑冰台的人嚴加看管,如同看守珍寶。據霓裳多方打探,此物名爲“火藥”,這火藥威力巨大,聲音巨大,濃煙滾滾,甚至有傳聞……傳聞它能開山裂石。”
霓裳接着說道:“此外,霓裳還聽說,那個蘇齊,似乎與丹爐府的事情有着極爲密切的關系。他不僅獻上了火藥的丹方,還被陛下封爲官大夫,賜予食邑和黑冰台的護衛,地位已然不低。”
“霓裳,你做得很好。”張良贊許道,他心中迅速盤算着如何應對這個新的威脅。
“先生,這些日子……”霓裳遲疑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張良察覺到了她話語中的猶豫,“待會兒你同我細說。”張良對霓裳說道。
他再次将目光轉向巴忠和巴信,“從今日起,你們兄弟二人,就暫且住在這裏。我會爲你們安排住處。你們要做的,就是養好身體,帶起事之時再做安排。”
巴忠和巴信對視一眼,“是……張良先生。”巴信艱難地說道。
巴忠也垂下頭,默默地應了一聲。
夜深人靜,村落早已沉入夢鄉,隻有幾聲零星的犬吠和遠處山林的蟲鳴。張良的住處,一間比其他茅屋略好些的土坯房裏,油燈如豆,映照着兩個相對而坐的身影。
“先生,巴忠此人,性情涼薄,貪生怕死,雖暫時懾于威勢,但終非可信之人。”霓裳的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冷意,她爲張良續上酒水,動作娴熟優雅,與這簡陋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張良端起粗陶碗,目光平靜地看着跳動的燈火:“我知道。留着他,不過是爲了制衡巴信,也爲了将來那面‘巴家’的旗幟還有人能扛。至于信任……我不需要信任他們。”
他放下陶碗,擡眼看向霓裳,眼中帶着幾分感慨:“倒是你,霓裳,這次鹹陽之事,做得幹淨利落,當真讓我刮目相看。”
霓裳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燈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先生謬贊了。若非先生早有謀劃,霓裳縱有天大的膽子,也斷不敢在天子腳下行此險事。”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以及更早之前。
霓裳,本名韓霓,确實是韓國王室的旁支血脈,雖然到她這一代,早已遠離權力中心。但秦滅韓時,家破人亡,父兄皆死于秦軍屠刀之下!她與族中女眷皆被擄掠,幾經輾轉,若非張良暗中搭救收留,早已是一抔黃土。
張良告訴她,國雖破,但複興之火未滅,
“你恨秦國嗎?”張良問她。
“恨入骨髓!”她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你怕死嗎?”
她沉默了片刻,想起了颠沛流離中病死的親人,想起了那些秦兵冰冷的眼神和刀槍,最終搖了搖頭:“國已不國,家已不家,活着,不過是苟延殘喘。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先生之志,便是霓裳此生之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