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的安民告示,如同春風化雨,迅速傳遍了江州城内外。榜文前,圍滿了忐忑不安的百姓,識字的人大聲念着,不識字的人側耳傾聽,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既往不咎?真的假的?”
“巴家倒了,咱們……咱們還能有活幹?”
“去官府登記?官府會要咱們這些給巴家賣命的人?”
議論聲嗡嗡作響,有疑慮,有觀望,但更多的是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茫然。告示的效果初步顯現,至少,預想中大規模的恐慌和騷亂并未發生。那些原本依附巴家的鹽丁礦徒,大多選擇了暫時蟄伏,等待着官府下一步的動作。
郡守府内,扶蘇看向垂手立于堂下的周琰和範目,“周郡守,範從事,巴家在巴郡的産業,可有詳細的賬冊或記錄?”
周琰連忙躬身:“回公子,巴家賬目繁多,且内外有别。官府存檔的,隻是其明面上的部分産業,多有隐瞞。至于那些私礦私井,更是從未入冊。下官已命人将郡府庫藏的相關卷宗整理出來,隻是……”他臉上露出爲難之色,“恐與實際相去甚遠。”
範目接口道:“公子,巴家核心賬目,曆來由其族中親信掌管,外人難以窺探。不過,下官已将從巴家祖宅查抄出的部分賬簿和契約文書彙總,或許能窺得一二。”
“拿上來。”扶蘇吩咐道。
很快,幾名小吏吃力地擡着幾隻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箱蓋打開,裏面堆滿了竹簡和布帛,散發着陳舊的墨香和一絲黴味。
張蒼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也顧不上禮儀,幾步就沖了過去,随手拿起一卷布帛賬冊就看了起來。
看得是眉飛色舞,嘴裏念念有詞,時而驚歎,時而皺眉,手指在賬冊上飛快地比劃着,心算速度之快,讓旁邊的小吏看得眼花缭亂。
蘇齊湊過去瞄了幾眼,打趣道:“張府長,看你這架勢,是打算把巴家的家底都算出來,然後跟陛下報功請賞?”
張蒼頭也不擡,沒好氣地說道:“你懂什麽?這叫‘度支’!國家大事,錢糧爲本!南征大軍幾十萬張嘴等着吃飯,北邊匈奴虎視眈眈,長城還得修,馳道還得建,哪一樣不要錢?巴家這筆橫财,要是能充入國庫,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說着,又拿起另一卷竹簡,越看眼睛越亮:“公子!公子您看這份!這裏和巴義獻的地圖上的幾處鹽井和礦山能對得上!”
他幾步走到扶蘇榻前,将那卷竹簡展開,指着上面的标記,聲音都有些顫抖:“公子您看這裏!這處鹽井,标注的預估年産,竟是官府記錄的五倍不止!”
張蒼越說越激動,他拿起算籌,噼裏啪啦地撥弄起來,嘴裏快速念叨着數字。半晌,他猛地擡起頭,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公子!若是……若是巴義這份記錄屬實,再加上巴家那些明面上的産業,全部拿回來,善加經營……每年至少能爲朝廷增收……增收……”他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至少一億錢!甚至更多!”
一億錢!
這個數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衆人耳邊。要知道,整個大秦帝國一年的賦稅收入,也不過八十億錢。巴家一家的産業,竟然能抵得上帝國歲入的近八十分之一?!
就連一向沉穩的王贲,呼吸也粗重了幾分。若是真有如此巨額的收入,諸多困擾大秦的難題,都将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