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着鹹陽城。中車府令趙高的府邸,燈火通明,趙高剛從宮中回來,換下朝服,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卻并未飲下。
“去,把閻樂叫來。”他吩咐身邊的内侍。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閻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甚至來不及讓下人通禀,便一頭闖了進來,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嶽父大人!”閻樂一進門,便帶着哭腔,聲音都有些發顫,是雙腿有些發軟。
趙高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擡眼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慌什麽?天塌不下來。”
閻樂被趙高這不鹹不淡的語氣一噎,心中的恐懼卻絲毫未減。他快步走到趙高面前,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嶽父,我……我聽說了,巴郡那邊,那幾個……那幾個廢物,竟然有三個被活捉了!這……這可如何是好?”他聲音發抖,顯然是吓得不輕。
趙高冷哼一聲:“瞧你這點出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閻樂被罵得一縮脖子,卻不敢反駁,隻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趙高:“嶽父,您可得救我!這事要是查到我頭上……”
“你那邊,收尾可還幹淨?”趙高擡眼看向閻樂,語氣平淡,
閻樂心中咯噔一下,他早已聽聞扶蘇遇刺的那些死士,竟然有三名死士竟被黑冰台生擒活捉,押解回了鹹陽!此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幾乎喘不過氣來。此刻聽趙高問起,他強作鎮定,連忙躬身道:“嶽父大人放心!此事絕無纰漏!那些死士,一直都是通過我府上一個老管家養着的,平日裏做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嘴巴嚴實得很,從未與小婿直接接觸。事成之後,我第一時間就讓人把他們落腳的莊子給燒了,連帶着裏面的侍女仆役,也都……也都處理了。就連那個老管家,他跟我多年,最是心腹,可爲了萬無一失,我也……我也親手料理了”
閻樂說到“親手了結”四個字時,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當初,小婿讓那管家給他們透露消息給死士,他們是爲‘某位公子’效力,并未指明是哪一位。這……這也不算說謊,畢竟……”
趙高微微颔首,這閻樂雖然平日裏看着魯莽,但真到了關鍵時刻,這股狠辣勁倒是不缺。若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這些年自己也不會用他。
閻樂見趙高不語,心中更是忐忑,他咬了咬牙,眼中兇光畢露,壓低聲音道:“嶽父大人,小婿聽聞,那三個活口,如今就關押在廷尉府大牢。要不……小婿再安排些人手,設法讓他們……永遠閉嘴?”
趙高聞言,眼皮都未擡一下,嘴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麽?你是生怕黑冰台的人查不到你頭上?廷尉府大牢裏的那三個,說不定就是陛下特意放的魚餌,等着你這條蠢魚上鈎!這等緊要人犯,廷尉府豈會不嚴加看管?你現在派人過去,不是明擺着告訴人家,你心裏有鬼嗎?”
閻樂被趙高這番話吓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結結巴巴道:“嶽……嶽父大人教訓的是,是小婿……是小婿愚鈍了!”
“哼,”趙高冷哼一聲,“此事,你最好祈禱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迹,否則,若是被黑冰台的人順藤摸瓜查到你,到時候别說我,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是,是!小婿明白!小婿明白!”閻樂連連點頭,如同搗蒜一般,心中叫苦不疊。他躬身退下,一路回到自己府中,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着每一個環節,生怕有什麽遺漏之處,越想越是心驚肉跳,坐立不安。
趙高看着閻樂倉皇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滑入腹中,卻絲毫驅不散他心中的燥熱。
扶蘇此次巴蜀之行,功勞不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又重了幾分。而胡亥……趙高眉頭微蹙,必須盡快想辦法,進一步鞏固胡亥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如此,方能保住他如今的權勢,甚至……更進一步。
秋狩……趙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隻是,如何利用,還需仔細謀劃一番。他起身,在房中緩緩踱步,腦海中,一個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