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斜倚在車壁上,手中依舊搖着那把破扇子,見扶蘇眉頭緊鎖,便笑道:“公子,這還沒到鹹陽呢,您就先把自己給愁上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鹹陽城裏那些破事兒,早一天回去,晚一天回去,它都在那兒,跑不了。”
扶蘇聞言,不由莞爾:“先生倒是看得通透。”
“那是,”蘇齊得意地晃了晃扇子,“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想得開。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着,我操那份閑心幹嘛?有那功夫,不如想想中午吃點什麽。”
扶蘇被他逗樂,心中的郁結也消散了幾分。
車隊行了數日,漸漸遠離了巴郡腹地,進入了漢中郡界。這一日,行至一處名爲“青泥隘”的險要關隘。此地山路崎岖,僅容一車通行,道旁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車隊行進速度極慢,小心翼翼。
剛過隘口不遠,便見前方官道上堵了一長串的運糧車隊,足有數十輛之多,車輪深陷泥濘,進退不得。趕車的民夫們個個愁眉苦臉,吆喝聲、牛馬嘶鳴聲、車輪吱呀聲混作一團,亂糟糟的。
一名身着軍吏服飾的官員,正站在路邊,對着一群民夫大聲呵斥,唾沫橫飛:“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這麽點路都走不好!耽誤了軍爺們的大事,把你們一個個都拉去砍頭!”
民夫們被他罵得唯唯諾諾,不敢還嘴,隻是更加賣力地推着車輪,但那沉重的糧車,卻像是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扶蘇見狀,命車隊暫停,派人上前詢問。
不多時,派去的人回報:“啓禀公子,前方是漢中郡往南鄭運送軍糧的車隊。因前幾日下雨,道路泥濘,加之車輛超載,導緻多輛糧車陷入泥中。那位軍吏是負責押運的軍需官,名叫史牛,正爲此事大發雷霆。”
“超載?”扶蘇眉頭微蹙。
蘇齊在一旁扇着扇子,探頭往外瞧了瞧,笑道:“這史牛,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實誠人,怕是想一次多運些,結果貪多嚼不爛,把自己給陷進去了。”
扶蘇下了馬車,帶着幾名護衛,向那邊的混亂走去。
那軍需官史牛見扶蘇一行人氣度不凡,身後還跟着甲胄鮮明的衛士,不敢怠慢,連忙收斂了臉上的怒容,上前行禮:“下官漢中郡軍需官史牛,參見……參見這位大人。”他見扶蘇年輕,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扶蘇。”扶蘇淡淡道出自己的名字。
“扶蘇公子?!”史牛聞言,吓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下官不知是公子大駕,多有沖撞,還望公子恕罪!”他可是聽說過這位長公子在巴蜀平叛的事迹,那可是連巴家都能扳倒的狠角色。
“起來吧。”扶蘇示意他起身,“此地爲何堵塞?糧車爲何超載?”
史牛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着臉解釋道:“啓禀公子,南鄭那邊軍情緊急,催糧催得急。郡守大人嚴令,必須在五日内,将三萬石軍糧運抵南鄭。下官也是沒辦法,才讓每輛車多裝了一些,想着能早日完成任務,誰知……誰知這天公不作美,前幾日連下大雨,把這路給泡軟了……”
“三萬石軍糧,五日運抵南鄭?”張蒼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他一聽見數字,便來了精神,“南鄭離此地,尚有近兩百裏路程,山道崎岖,你這車隊,每日能行多少裏?每車實際能載多少?沿途損耗幾何?五日之内,如何能将三萬石軍糧如數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