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被嬴政一句話頂得胸口發悶,一張漲成豬肝色的臉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末将……末将魯鈍!”
他雖是武夫,卻不傻,知道自己方才的話犯了忌諱。陛下面前,豈能将士卒性命說得如此輕巧。
嬴政沒再理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如同鷹隼巡視自己的疆場。整個麒麟殿,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國尉缭何在?”
隊列中,一個須發皆白,身形卻依舊挺拔的老者緩緩出列,正是大秦軍方舉足輕重的人物,國尉缭。他一生輔佐嬴政,深谙兵法,更懂帝心。
“老臣在。”
“三十萬大軍南下,征兵、勞役、軍械、糧草,千頭萬緒。朕命你爲南征諸事總調度,總攬全局。凡有掣肘、拖延者,無論宗室、功勳,皆可持朕之節杖,先斬後奏。”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節杖,先斬後奏!這是何等滔天的權柄!衆人看向國尉缭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敬畏。這位看似已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将軍,一旦被陛下重新啓用,依舊是那柄能定國安邦的利劍。
“老臣,領旨!”國尉缭的聲音沉穩如山,沒有半點波瀾。
“治粟内史鄭國何在?”
一名官員出列,神情肅穆。
“臣在。”
“南征大軍,人吃馬嚼,耗費巨大。朕給你一道旨意,開巴蜀、關中、河洛三地糧倉,再征發天下商賈之糧,務必保證前線糧草充足。若因糧草不濟,耽誤我大軍行進,朕唯你是問!”
鄭國聞言,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躬身領命:“臣,遵旨!”
“廷尉李斯。”
“臣在。”
“勞役征發,律法爲先。你協同禦史大夫,拟定此次征發條例,務必做到公平、公正,杜絕地方官吏中飽私囊,欺壓百姓。若有觸犯者,一律從重從嚴,決不姑息!”
“臣,遵旨。”李斯躬身。
“王绾,馮去疾。”
“臣在。”左右兩位丞相同時出列。
“你二人,留守鹹陽,總理朝政,安撫後方,确保國中不出亂子。”
“臣等,遵旨!”
一連串的命令,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嬴政在短短片刻之間,便搭建起了一個高效、龐大的戰争機器框架。從兵員、糧草、律法到後方穩定,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直到此刻,殿中許多大臣才猛然驚醒,他們之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扶蘇的“工賞令”和那驚世駭俗的“飛天之鸢”上,卻忽略了,在這場看似是文臣與匠人、新政與舊規的博弈背後,陛下心中真正謀劃的,早已是千裏之外的南疆版圖!
馮去疾與茅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駭然。他們此刻才恍然大悟,陛下将通武侯王贲安置在巴蜀,根本不是什麽閑棋冷子,而是在爲今日之局,落下最關鍵的一枚棋子!巴蜀,正是大秦攻略南疆,最重要的前進基地與後勤中樞!
陛下,在所有人都還在爲第一步棋如何落子而争論不休時,他早已想好了後面十步的棋路。
“至于将領……”嬴政頓了頓,目光掃向武将隊列,“章邯在巴郡,已頗有曆練,可堪一用。朕命他爲裨将,随軍南下。”
“此外,北地郡都尉李信,隴西郡都尉蘇角,河内郡都尉趙贲……”嬴政一連點了數名正當壯年的中層将領的名字,“……皆随軍出征,聽從國尉調遣,在戰火中,爲我大秦,打出新的功勳!”
被點到名字的将領們,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齊齊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鍾:“末将,遵旨!願爲陛下,開疆拓土,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