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二那冰冷的聲音也适時響起:“陛下口谕,所有新制軍械,統一由廷尉府入冊,由藍田大營統一接收再行分配。”
赢二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王虎心頭一半的火熱。他悻悻地松開手,嘴裏卻還是忍不住嘀咕:“我這不是爲了大秦嘛……”
“将軍們莫急。”丹木揉着被捏疼的胳膊,臉上卻依舊帶着笑意,“好東西,還在後頭呢。”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片狼藉的試驗場,說道:“霹靂陶雷,威力固然剛猛,但也有其不足之處。”
他命人又擡上幾個靶子。這次的靶子,不再是活物,而是幾個用硬木紮成的假人,身上,竟披着大秦軍中制式的皮甲,甚至還有一個,胸前挂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青銅護心鏡。
“此物,勝在爆炸時的聲勢與飛濺的破片,足以震懾心膽,屠戮無甲之兵。但若遇上精銳甲士,其殺傷力,便要大打折扣。”
丹木說着,再次命人投擲了一枚陶雷。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煙塵散去,衆人定睛看去。那幾個披甲的假人,雖然被沖擊波掀翻在地,身上也布滿了細碎的劃痕和焦黑的印記,尤其是那幾個披甲的假人,鏡面上雖然多了一道凹痕,但其後的木頭軀幹,卻基本完好。
王虎一看,眉頭又皺了起來。“這……如何對付那些身披重甲的敵軍精銳?”他的熱情,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癟了下去。在他看來,不能破甲的兵器,終究是二流貨色。
“王将軍此言差矣。”這次開口的,卻是丹木身旁一直沉默的司馬昂。他盯着那個被炸翻的假人,眼神銳利,“這假人雖然甲胄未破,但早已翻倒在地。試想,若這是一個活人,被如此巨響震懾,再被這股大力掀翻,縱然不死,他還能站起來,與我軍搏殺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南疆越人,少有甲胄。其所謂的精銳,亦不過是些身形矯健的蠻夷。而那象兵,更是無甲可言。此物,正是爲其量身定做!”
司馬昂的一番話,讓衆人茅塞頓開。王虎也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麽沒想到!管他死不死,先炸翻了再說!陣型一亂,還不是任我軍宰割!”
丹木贊許地看了司馬昂一眼,心中暗道,這人倒是個懂行的。
“司馬将軍所言極是。”丹木接着說道,“霹靂陶雷,攻堅破甲非其所長,亂敵軍陣,懾敵軍膽,才是其真正用處。但,要對付南疆的密林和那些藏在裏面的蠻夷,光靠這個,還不夠。”
他拍了拍手,幾名方士又從另一邊的工坊裏,推出一架架制式的秦軍強弩。這些弩和平日裏軍中用的沒什麽兩樣,隻是那弩匣裏的箭矢,卻有些古怪。
每一根箭矢的箭頭後方,都用細麻繩,牢牢地捆綁着一截拇指粗細的短小竹管,竹管同樣用蠟封口。而箭頭的金屬部分,則被一團團浸透了油脂的麻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王虎好奇地拿起一根箭矢,掂了掂,比尋常的弩箭要重上不少。
“此物,我等稱之爲‘火箭’。”
“南疆潮濕,林中多瘴氣,草木皆濕,尋常火攻之法,難以奏效。我軍将士,即便帶了火油,也難以在短時間内,引燃林子。”丹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任嚣将軍的戰報中提及,越人常藏于林中,以弓箭偷襲我軍糧道,而後又遁入林海,讓我軍追之不及,甚是可惡。”
“而這‘火箭’,便是爲他們準備的。”
丹木拿起一根火箭,親自爲一架強弩上弦,将箭矢搭在弩臂上。他從一旁的火盆裏,取出一根燒紅的鐵條,先是點燃了箭頭處浸油的麻布,麻布“呼”的一聲,燃起一團明亮的火焰。
“将軍們,看好了。”
丹木瞄準遠處一個臨時搭建的、堆滿了潮濕茅草和木料的草棚,扣動了扳機。
“嗖!”
箭矢深深地紮進了潮濕的茅草堆裏,箭頭上的火焰,因爲潮濕,很快便有熄滅的迹象。
王虎剛想撇嘴,說這也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那根小竹管,燒到了盡頭。
“嘭!”
一聲清脆的爆響!
那截小小的竹管,猛地炸開,雖然威力遠不如霹靂陶雷,但那爆開的火焰,卻如同一朵盛開的火蓮,瞬間将周圍的火星和高溫,濺射到了一大片潮濕的茅草之上!
原本即将熄滅的火焰,在這一刻,仿佛被澆上了一勺熱油,猛地重新燃起,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朝着四周蔓延。那小小的竹管裏,填充的不是普通的火藥,而是添加了硫磺和油脂的特殊配方,爲的,就是這一下的引燃!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整個草棚,便被熊熊大火所吞噬,黑色的濃煙,夾雜着火星,沖天而起。
“好!好啊!”王虎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燒!燒死這幫狗娘養的!讓他們再往林子裏鑽!老子一把火,把他們的山頭都給燒成秃!”
司馬昂看着那熊熊燃燒的草棚,嘴唇翕動,他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成群的巨象,在戰場上驚慌失措,身上燃燒着一團團無法熄滅的火焰,它們瘋狂地奔跑,嘶鳴,不再是敵人的武器,反而成了摧毀他們自己軍陣的夢魇。
幾位将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狂熱與殘忍。
南疆的戰事,從這一刻起,在他們心中,已經有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