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聽得有些不耐煩,他關心的是怎麽用這東西炸平南疆,而不是怎麽給它打包。“行了行了,這些瑣事,自有下面的小校操心。你再說說,這東西萬一在路上颠簸,碎了怎麽辦?還有,這麽多堆在一起,要是着了火……”
“王将軍問到點子上了。”丹木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這便是我要說的‘防震’與‘防火’。”
“這霹靂陶雷,最怕的不是明火,而是劇烈的撞擊。陶罐一旦碎裂,火藥洩出,若再遇上車輪與石子摩擦出的火星,那……”丹木沒有說下去,但那場景,光是想象,就讓幾位将軍後背發涼。
王虎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随即又恢複了粗豪的樣子,滿不在乎地一擺手:“啰嗦!我大秦的士卒,運送軍械,向來穩妥。隻要盯緊了,還能讓它碎了不成?”
“王将軍,”這次開口的,是司馬昂,他搖了搖頭,“南疆路途遙遠,多是崎岖山道,車馬颠簸,非鹹陽左近的馳道可比。千裏之途,誰能保證萬無一失?一旦一車出事,引燃全軍辎重,我等還未見敵,便已自亂陣腳。”
丹木贊許地看了司馬昂一眼,接着說道:“司馬将軍所慮極是。所以,裝運此物的車馬,必須特制。車廂内要鋪設厚厚的沙土與稻草,每個木箱之間,亦要用沙袋隔開,層層減震。此爲其一。”
“其二,便是防火。這東西一旦入了營,便如請來一尊神,得好生供着。存放之處,必須單獨設立,遠離中軍大帳與夥頭營,四周要挖出深溝,填以沙土,嚴禁任何火星靠近。此地,須有專人專營,日夜看護。”
“專人專營?”霍通敏銳地抓住了這幾個字,“先生的意思是……”
“正是。”丹木的神情變得極爲嚴肅,“能用此物者,必先懂此物。尋常士卒,不知其性,隻知其威,易生懈怠或蠻幹之心。依我之見,軍中當擇選心細膽大、臂力過人之士,成立一支專司雷火的隊伍。由他們負責此物的運送、看管、分發乃至戰時投擲。如此,方能将風險,降至最低。
赢二一直站在陰影裏,此刻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陛下已有旨意,第一批霹靂陶雷及火箭,将由藍田大營一支千人隊負責押運。相關軍令、操典,不日即會下發至各位将軍案頭。”
此言一出,幾位将軍再次愣住。
他們還在驚歎于此物的威力,還在爲如何使用而費神,陛下,卻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司馬昂輕松地說道:“如此,我等便可高枕無憂,隻管在南疆,放一場大火了!”
鹹陽宮門外,百官散去,車馬粼粼。
扶蘇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左相請留步。”
李斯正要登車,聞言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到了扶蘇。他身後不遠處,蒙毅也停了下來,目光平靜地望向這邊。
“長公子有何吩咐?”李斯拱了拱手,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
“今日在殿上,多虧左相仗義執言,扶蘇,感激不盡。”扶蘇走下馬車,對着李斯,鄭重地行了一禮。
李斯微微側身,避開了這一禮的大半,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波瀾:“公子言重了。此事關乎國策,斯爲國之丞相,自當據實而言。況且,能成此事,皆因陛下聖明,早有此意。斯,不過是順水推舟,拾柴添火罷了。”
扶蘇心中清楚,若非李斯作保,那石破天驚的一幕,根本沒有機會上演。他笑了笑,也不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