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内的氣氛,瞬間一靜。
扶蘇心中一緊,連忙道:“快請!”
片刻之後,一名風塵仆仆的信使被帶了進來。
“朔方王座下斥候什長,趙五,叩見長公子殿下!”信使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快快請起。”扶蘇親自上前,将他扶起,“朔方王他一切可好?”
“托殿下洪福,我家王上一切安好!”趙五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月前,王上親率我軍,夜襲匈奴呼衍部,陣斬其首領呼衍豹,盡奪其牛羊、糧草!而後,又用妙計,離間匈奴蘭氏與須蔔二部,令其自相殘殺。我軍坐山觀虎鬥,待其兩敗俱傷,趁勢出擊,一戰而定!如今我家王上,已率大軍,攜繳獲之物資,退守至長城沿線修整。”
蒙毅雖然早就從兄長蒙恬的信中,得知公子高在北地并未退縮,卻也沒想到反而打得有聲有色,
“這是我家王上,命小人呈送給殿下的信函。”趙五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皮筒,雙手奉上。
扶蘇接過皮筒,打開封蠟,抽出一卷羊皮紙。信上的字迹,龍飛鳳舞,信的内容不長,前面幾句,意氣風發地講述了這一個月的戰績,字裏行間充滿了少年人的炫耀與得意。但越往後看,扶蘇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信的後半段,話鋒一轉,開始大吐苦水。說自己手下那三千兵,如今傷亡不少,人人帶傷。繳獲的兵甲,多是匈奴人的粗劣皮甲,根本不堪大用。箭矢更是稀缺,打掃戰場得來的,還不夠下一場仗用的。最後,他才扭扭捏捏地提到了正題,問扶蘇這邊,新式的軍械有沒有富餘,尤其是甲胄和強弩,能不能“支援”他個幾百套。他說,隻要裝備跟得上,他保證,明年開春,就把單于的王帳給端了。
“這小子,臉皮是真厚。”蘇齊湊過來看完,忍不住笑罵道,“打了勝仗,不跟父皇請功,倒先找哥哥要東西來了。”
“這恰恰說明,他信得過殿下。”蒙毅沉聲說道,“也說明,北地的局勢,依舊嚴峻。他看似大勝,實則已是強弩之末,不得不退守長城。若無後續補充,這番戰果,便難以鞏固。”
“王上還讓小人,帶了些北地的土産,贈予殿下與王妃。”趙五說着,解開身後的一個巨大包袱。
包袱打開,一團雪白的毛茸茸的東西滾了出來。
那是一張……不,是好幾張潔白無瑕,沒有一絲雜毛的白狐裘。皮毛豐潤,光澤柔亮,在書房的燈火下,流轉着一層淡淡的光暈,一看便知是極品中的極品。
“這是……”扶蘇都有些驚訝。
“回殿下,這是我家王上,親手獵殺的。他說,整個草原,也尋不出幾張這麽好的皮子,正好給長嫂做件過冬的氅衣。”趙五的臉上,帶着一絲羨慕,“爲了這幾隻白狐,王上帶着我們幾個,在雪地裏趴了兩天兩夜呢。”
一件狐裘,價值千金。但這份心意,卻遠非金錢所能衡量。
扶蘇輕輕撫摸着那柔軟順滑的皮毛,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五弟,爲了幾隻狐狸,在冰天雪地裏,頂着風雪。
“我知道了。”扶蘇将狐裘小心地收好,“你回去告訴他,讓他安心在長城邊上整頓兵馬,愛惜士卒。他要的東西,我來幫他想辦法。”
鹹陽宮,麒麟殿。
巨大的殿堂内,安靜得能聽到熏香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嬴政高坐于禦座之上,面前的案幾上,擺放着一卷剛剛展開的羊皮地圖。那正是扶蘇呈上來的,由公子高親筆繪制的北疆态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