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夥,這動靜,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濃煙散去,試煉場中央,那個原本半人深的石坑,赫然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周圍的地面上,滿是碎石和深深的溝壑。
赢二的瞳孔,也在爆炸的那一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她緩步走到石坑邊緣,低頭看去。
坑底的岩石,已經被炸得粉碎。她難以想象,若是這東西在人群中炸開,會是何等可怕的場景。
若是用在戰場上……
她擡起頭,看向蘇齊的眼神,也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審視和冰冷,而是多了一絲凝重,和……忌憚。
這個人,随口說出的幾句話,就能造出如此恐怖的殺器。他的腦子裏,究竟還藏着多少秘密?
“不錯,純度夠了,勁兒挺大。”蘇齊則顯得淡定許多,這不過是黑火藥的正常威力而已。
“先生!”丹木沖到蘇齊面前,激動地說道,“有了此等神物,何愁百越不平?我大秦天威,将……”
“行了行了。”蘇齊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慷慨陳詞,“别高興得太早。問題,還沒解決呢。”
丹木一愣:“先生何意?硝石我們已經有了,而且純度更高……”
“這一千多斤硝石,夠用多久?”蘇齊反問。
丹木沉默了。
南征大軍,數十萬人,戰場消耗,何其巨大。這一千多斤,看似不少,但撒到廣袤的南疆戰場,不過是杯水車薪。
“這三天,你們把鹹陽城裏能刮的地方,都刮幹淨了。短時間内,不可能再有産出了。”蘇齊看着他,幽幽地說道,“下一批硝石,你打算從哪兒來?”
丹木的臉色,瞬間又垮了下去。
是啊,鹹陽城的“存貨”,已經被他們揮霍一空。想要等新的“原料”長出來,猴年馬月?
“總不能……讓大軍在前線打仗,我們天天在後方掏廁所吧?”蘇齊歎了口氣,“而且,就算你們願意掏,也沒那麽多廁所給你們掏啊。”
這話,讓遠處的幾名黑冰台校尉,身子都僵硬了一下。
赢二的臉色,也再次冷了下來。
“所以,唯一的辦法,還是找礦。”蘇齊的目光,投向了赢二,“赢統領,不知黑冰台這邊,可有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赢二身上。
赢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陛下已有旨意。隴西、北地二郡,已派出精銳人手,四處探查。一旦發現礦脈,立刻飛馬回報。”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殺氣。
“那就好。”蘇齊點了點頭,“眼下這些硝石,省着點用,優先供應南征大軍,其他的先緩一緩吧。”
丹木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輕重緩急,隻能點頭應允。
解決了硝石的危機,蘇齊終于可以脫身了。
他走出丹爐府的大門,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冷風吹過,帶着一絲涼意。
蘇齊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擡頭望天。
烏雲密布,星月無光。
看來,是要變天了。
夜空中,一片晶瑩的、六角形的雪花,緩緩飄落,落在了窗棂上,瞬間融化。
鹹陽城,下雪了。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一夜風雪,鹹陽城便換了顔色。
雪不大,隻是薄薄一層,覆在青黑色的瓦當上,給這座肅殺的帝都添了幾分清冷。但随雪而來的,是驟降的溫度。
扶蘇推開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頭,似乎還醞釀着更大的風雪。
“這天,冷得邪乎。”
蘇齊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皮襖子,縮在書房的炭盆邊,手裏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還是凍得直吸溜鼻子。
“這才剛入冬,怎麽比往年深冬還冷?”
書房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冷風。疤面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披着一件舊蓑衣,眉毛和胡子上都挂着霜花,臉被凍得通紅。
“主君。”疤面抱拳行禮,聲音有些沙啞。
“快過來烤烤火。”扶蘇示意他靠近炭盆,“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親自跑來了?”
疤面搓了搓凍僵的手,卻沒有靠近火盆,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卷報告,遞給扶蘇。
“主君,這是屬下這幾日查探到的,鹹陽城内外的柴炭價格。”
扶蘇展開竹簡,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一石木炭,價格竟然翻了三倍?”
“是。”疤面聲音低沉,“這還隻是官市的價格。黑市上,已經炒到五倍了,而且有價無市。”
“爲何會如此?”扶蘇不解,“雖說入冬了,但這價格漲得也太離譜了。”
“因爲今年的雪,來得太早,太突然了。”疤面歎了口氣,“往年這個時候,頂多是結層薄冰。可您看現在這天,滴水成冰。城外的渭水,怕是都要上凍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憂慮:“鹹陽城裏,勳貴官宦人家,自然是不缺炭火的。可那些尋常百姓,尤其是住在城南陋巷裏的貧苦人家,大多都還沒來得及置辦過冬的柴火。”
“雪一下,山路就封了。燒炭的窯子,運不進來。城裏的存貨,又被大戶人家和商賈囤積居奇。他們,熬不過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