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了一圈衆人,冷笑道:“再說了,他那黑石頭,就一定是好東西?煙那麽大,萬一吃死幾個人呢?到時候,這罪責,誰來擔?是他扶蘇,還是我們?”
衆人聽了,眼神都開始活泛起來。
“杜兄的意思是?”
“降價!”杜申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我們不但要降價,還要比他降得更狠!他那黑石頭不是賣得便宜嗎?我們的木炭,白送!”
“白送?!”所有人都以爲自己聽錯了。
“當然不是真白送。”杜申臉上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咱們可以找些人,去城裏各處敲鑼打鼓,就說咱們這些炭行,感念長公子仁德,願意共襄善舉,開倉放糧……哦不,是開倉放炭!凡是鹹陽百姓,每戶都可免費領取十斤木炭!”
“十斤木炭,燒不了兩天。等他們把炭領完了,自然還會來買。可這麽一鬧,聲勢就造出去了!百姓們會怎麽想?他們會覺得,是長公子逼得我們降價,是長公子給他們帶來的好處!而我們,也落了個樂善好施的好名聲!”
“最重要的是,”杜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得派人,去那些領了黑石頭的窮鬼家裏‘宣傳宣傳’。就說那玩意兒是地底下挖出來的陰物,燒了會招來不祥,煙裏有毒,會讓人不知不-覺中斷子絕孫!”
“人言可畏啊,諸位。一兩個人說,沒人信。一百個人,一千個人說呢?長公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堵得住全鹹陽城的悠悠之口嗎?”
“隻要讓他那黑石頭賣不出去,砸在手裏。他那工坊開一天,就要虧一天的錢!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多久!”
一番話說完,雅間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衆人的眼中,不再是恐懼和慌亂,而是閃爍着貪婪與陰狠的光芒。
“好!就按杜兄說的辦!”
“媽的,斷老子财路,就别怪老子心黑手辣!”
“幹了!”
看着群情激奮的衆人,杜申的臉上,終于重新露出了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麽看都帶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他仿佛已經看到,扶蘇在洶湧的民意和巨額的虧損面前,焦頭爛額,最終狼狽收場的模樣。
他杜家背後,可是站着廷尉府的大人。一個還沒坐穩太子之位的長公子,真以爲自己能爲所欲爲嗎?
第二天一大早,鹹陽城裏就炸了鍋。
十幾個炭行的夥計,敲鑼打鼓,走街串巷地吆喝着,聲勢浩大,恨不得讓全城的人都聽見。
“東來炭行大放血!感念長公子仁德,與民同樂!憑戶籍,每戶可免費領取上好木炭十斤!”
“杜氏炭行開倉了!上等果木炭不要錢,不要錢啦!都來領啊!”
一時間,整個鹹陽城都沸騰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一聽有這等好事,立刻蜂擁而出。各個炭行門口,都排起了比城南粥棚前更長的隊伍。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扶蘇的耳朵裏。
“主君,那些炭商,瘋了!”疤面站在書房裏,臉上滿是怒意,“他們不光免費送炭,還派了許多地痞無賴,在城裏到處散播謠言!”
“說什麽石涅是‘陰間的鬼火’,燒了會招來災禍。還說那煙有劇毒,聞久了,男人不舉,女人生不出孩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現在城裏人心惶惶,今天去城南工坊做工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半!”
張蒼也急匆匆地趕了來,他臉色凝重:“殿下,下官也聽說了。這招釜底抽薪,着實陰損!他們用小利收買人心,再用謠言攻心。百姓愚昧,難辨真僞,長此以往,我們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就要毀于一旦了。”
書房内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扶蘇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指在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擊着。他沒想到,這些商賈的反擊,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毒辣。
“殿下,要不要屬下派人,去把那些造謠的地痞抓起來,殺雞儆猴?”疤面眼中兇光一閃。
“不可。”扶蘇搖了搖頭,“抓得了一個,抓不了一百個。我們越是動粗,百姓就越會覺得,我們是心虛了。”
“那怎麽辦?就任由他們這麽猖狂下去?”張蒼急道,“我們現在每日的開銷,如流水一般。若是石涅賣不出去,這筆虧空,會成爲一個無底洞!到時候,别說朝中那些盯着您的政敵,就是府裏的賬,都撐不住啊!”
“慌什麽。”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的軟榻上傳來。蘇齊翻了個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天塌不下來。”
他打了個哈欠,瞥了一眼焦急的衆人,“跟一群商人打價格戰?多掉價啊。他們想送,就讓他們送呗,咱們看戲就好。”
“先生!”張蒼急得直跺腳,“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怎麽還說風涼話?”
“誰說我說風涼話了?”蘇齊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說道,“我問你們,他們送的木炭,能讓百姓吃飽飯嗎?能讓百姓領到工錢嗎?”
衆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