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頁賬冊,上面的數字讓他都有些咋舌,“光是糧食、肉、還有工錢,就花出去了近百金。這還不算咱們從西山運回那些石涅的人力、車輛耗費。”
“值得。”扶蘇的目光,落在一個小女孩身上。那女孩正笨拙地學着母親的樣子,用小手揉捏着煤泥,弄得自己像個小花貓,卻咯咯地笑個不停。
“隻要能讓鹹陽城裏,少一個在寒夜中凍死的冤魂,花再多的錢,都值得。”扶蘇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齊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懶洋洋地說道:“殿下,這叫‘啓動資金’。現在看着是花錢如流水,等咱們把這煤餅的名聲打出去,讓全鹹陽的人都離不開它的時候,嘿嘿,到時候咱們就算賣一個銅闆一塊,這一千多人,每天就能給咱們掙回多少錢來?”
“先生又在說笑了。”扶蘇搖了搖頭,“此物,本就是爲解百姓之困,豈能用以牟利。”
“得得得,您是殿下,您說了算。”蘇齊撇了撇嘴,心裏卻在嘀咕,真是個理想主義的傻瓜。不過,這傻瓜,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鹹陽東市,最大的綢緞莊“錦繡閣”的雅間内,氣氛卻與城南的陋巷截然相反,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鹹陽城裏,七八家最大的炭行老闆,此刻都聚集在這裏。爲首的,正是杜家的家主,杜申。他四十出頭,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名貴的狐裘,此刻那張平日裏總是挂着和氣生财笑容的臉上,卻布滿了陰霾。
“都說說吧,現在該怎麽辦?”杜申端起茶碗,滾燙的茶水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煩躁。
“還能怎麽辦?降價呗!”一個姓王的炭行老闆,一臉肉痛地說道,“長公子府這手太絕了!他們那黑石頭,我派人去偷偷瞧過了,火力比咱們的上好木炭都旺!還管飯發錢,讓那些窮鬼自己做!這誰頂得住啊?”
“降價?說得輕巧!”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孫老闆冷笑一聲,“前幾日是誰帶頭,說好了今年天冷,咱們同氣連枝,一起把價格擡上去,大賺一筆的?現在倒好,錢還沒捂熱乎呢,就要往外吐了?”
“那你說怎麽辦?孫老闆?”杜申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過去,“難不成,你還敢去跟長公子府對着幹?”
孫老闆被他看得一縮脖子,幹笑了兩聲,不敢再說話。
房間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他們都是商人,商人的天性就是趨利避害。跟誰作對,他們都敢鬥一鬥,可對手是長公子扶蘇,那就不一樣了。
“我的人打聽到了。”一個消息靈通的李老闆,壓低了聲音說道,“長公子府這次,是鐵了心了。他們不光在城南設了工坊,還放出話來,誰家要是沒有柴火過冬,都可以去登記,憑戶籍,能以極低的價格,買到那種‘蜂窩煤’。”
“什麽?!”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他這是要斷了我們所有人的活路啊!”杜申狠狠地将茶碗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茶水和碎片濺了一地。
“以本傷人,咱們耗不過他!”王老闆哭喪着臉,“長公子府家大業大,背後還有陛下,他虧得起,咱們虧不起啊!”
“慌什麽!”杜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那身肥肉一陣亂顫,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長公子府是厲害,可他這麽做,壞了規矩!”杜申的聲音,在雅間内回蕩,“自古以來,官不與民争利!他一個堂堂長公子,跑來跟我們這些小商人搶生意,這事傳出去,就不怕朝堂上的諸公彈劾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