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嬴政擺了擺手,轉身走回王座。
“此事,朕會壓下。但你當記住,君王之威,不在于手中之劍,而在于心中之法,在于天下民心。”
他重新坐下,話鋒一轉,手指敲了敲案幾上另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奏折。
“比起鹹陽城裏幾個蠅營狗苟的商人,這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
扶蘇擡眼看去。
那竹簡的封泥上,烙印着“南征大軍”的赤色火漆,顯然是剛從千裏之外的南疆,八百裏加急送來的。
扶蘇心中一動,上前幾步。
“這是任嚣和趙佗的捷報,看看吧。”
扶蘇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開。
隻看了幾行字,他的眼睛就驟然亮了起來。
“天助大秦!”扶蘇忍不住低呼出聲。
捷報上說,半月之前,南疆之地,氣溫驟降。
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流,正是讓鹹陽城百姓叫苦不疊、讓杜申等人囤積居奇的罪魁禍首。
但在那潮濕悶熱的南疆,卻成了大秦軍隊的無上福音!
“往年我軍征伐百越,最大的敵人不是那些蠻夷,而是瘴氣和瘟疫。”嬴政的聲音淡淡響起,“天氣炎熱,叢林濕腐,我大秦的銳士,往往還未接敵,便已病倒十之二三。”
“可這場寒流一來,瘴氣消散,蚊蟲絕迹。我軍的非戰之損,降到了最低。”
扶蘇快速浏覽着竹簡,任嚣在戰報中,用近乎狂喜的筆觸,詳細描述了新式武器投入戰場後的可怕效果。
“……霹靂陶雷之威,聲如天崩,勢若雷霆。越人象兵,聞之皆驚,肝膽俱裂,不複受驅使,反沖其本陣,死傷無算……”
“……火箭所至,林木盡燃。越人藏匿無所,皆潰逃而出,我軍以逸待勞,陣斬數萬……”
扶蘇的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戰争畫卷。
上百頭披着簡陋皮甲的巨象,如同移動的小山,在百越巫師的驅趕下,發出震天的咆哮,向着秦軍陣地發起沖鋒。
然而,迎接它們的,是數百個呼嘯而至的黑色陶罐。
轟隆隆——!!!
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将大地都撕裂!無數的碎石、鐵片和陶渣,化作一場死亡風暴,瞬間席卷了象兵的先頭部隊。
那些皮糙肉厚的巨象,在刀劍面前引以爲傲的防禦,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它們哀嚎着,龐大的身軀被炸得血肉模糊,被沖擊波掀翻在地。更可怕的是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眼的火光,徹底摧毀了這些巨獸的理智!
巨大的戰象,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徹底失控。
它們不再是百越人最鋒利的矛,反而化作了催動自己陣線崩潰的夢魇。
這些龐然大物哀嚎着,瘋狂地調頭,用它們巨大的腳掌和帶血的象牙,踐踏、撕裂着自己的主人,将原本嚴整的軍陣沖得七零八落。
緊接着,是漫天的火箭。
如流星火雨,墜入南國潮濕的叢林。
那加了料的火焰,一旦燃起,便無法撲滅,将整片密林化作一片翻騰的火海!
那些習慣了在林中鬼魅般作戰的百越戰士,被濃煙和烈火逼出,滿面熏黑,狼狽不堪,一頭撞上了嚴陣以待的秦軍弩陣。
箭矢如蝗,血肉橫飛。
這已經不是戰争。
而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的屠殺。
“王虎那厮,倒也算個将才。”
嬴政拿起另一卷竹簡,那是王虎單獨呈上的密報,語氣裏帶着一絲冰冷的滿意。
“他率領的那支‘雷火營’,在攻打西瓯部時,立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