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劉季的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别他娘的像一群沒卵蛋的瘟雞!”
“殿下看得起咱們,咱們就得幹出個樣兒來!”
“給他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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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齊走在返回帥帳的路上,寒風吹得他裹緊了狐裘。
他腦子裏還在回味着剛才和劉季的對話。
自己這番連哄帶吓,又是畫餅又是灌雞湯,也不知道那位未來的漢高祖,能聽進去幾分。
不過,看他最後那副被打了雞血的模樣,效果應該還不錯。
蘇齊忍不住笑了。
讓劉邦去給扶蘇打工,幫着大秦帝國對抗匈奴。
他擡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雪花依舊紛紛揚揚。
他其實很清楚,劉季這種人,天生就是枭雄。今天自己能壓住他,是因爲扶蘇的勢,大秦的勢,還穩如泰山。
可他同樣也從史書上知道,一旦這座泰山崩塌,第一個跳出來刨山挖石的,恐怕就是這位“仁厚”的劉大哥。
嬴政一死,天下分崩。
那不僅僅是一句史書記載,而是無數野心家掙脫了枷鎖的狂歡。
如今,嬴政還在,扶蘇也已經成長起來,展現出了遠超曆史的魄力與手腕。
或許,這座山,不會倒了。
蘇齊呼出一口白氣,看着它在空中迅速消散。
管他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現在,讓這位未來的“屠龍勇士”,先去北疆,幫着大秦殺殺狼,總歸不是壞事。
三日後,天還未亮,沉睡的渭水大營便被蒼涼的号角聲喚醒。
十萬民夫,在各級将官的呵斥與催促下,如同無數條涓涓細流,彙入早已規劃好的主幹道,形成一條蜿蜒數裏、不見首尾的黑色長龍。
劉季站在一處高坡上,看着眼前這壯觀而混亂的一幕,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當上這個“百将”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手下的一千号人,除了來自沛縣的三百多老鄉還算聽話,剩下的七百人,簡直就是個巨大的麻煩集合體。
昨天,一個來自魏地的壯漢因爲多拿了一個黑面馍馍,跟一個韓地的小個子打得頭破血流。前天晚上,兩個來自楚地的家夥因爲睡覺搶地盤,差點拔刀子互捅。
劉季焦頭爛額,他把自己在市井裏混迹多年的手段全使了出來。時而拉着幾個刺頭喝酒稱兄道弟,時而讓樊哙用他那砂鍋大的拳頭去“講道理”,時而又拿出那位“蘇先生”和“長公子殿下”的名頭來吓唬人。
總算,在他軟硬兼施、連蒙帶騙之下,他這“左營”,沒出什麽大亂子,勉強維持着表面的和平。
可劉季心裏清楚,這隻是暫時的。
“大哥,咱們的人都到齊了,排在第三隊。”夏侯嬰跑過來,喘着粗氣彙報道。
劉季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隊伍的最前方。
在那裏,一面巨大的黑色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龍旗之下,長公子扶蘇一身玄甲,跨坐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之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身後,是數百名同樣身着玄甲、氣息森然的親衛。
與整個大營的喧嚣混亂不同,那一方天地,安靜得可怕。
随着扶蘇的手臂緩緩擡起,又猛地落下。
“開拔——!”
一聲令下,沉重的鼓聲如同心跳般響起,那條沉睡的黑色長龍,終于開始緩緩蠕動。
車輪碾過冰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無數人的腳步聲彙集在一起,形成一股沉悶的洪流。
劉季帶着他的人,混在洪流之中,開始了這趟前途未蔔的征程。
行軍的第一天,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煎熬。
隊伍拉得太長,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經翻過了一座山頭,走在最後面的人還沒走出大營。命令的傳達,全靠各級将官聲嘶力竭地吼叫。
劉季手下的人,很快就出現了問題。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原本還算整齊的隊列,不到半天就變得稀稀拉拉。幾個平時就遊手好閑的家夥,甚至趁着隊伍混亂,偷偷溜到路邊的林子裏,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他娘的!”劉季氣得直罵娘,隻能讓樊哙和周勃他們幾個,像牧羊犬一樣,來回奔走,把掉隊的人往前趕,把溜号的人抓回來。
到了傍晚紮營的時候,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搶占避風的營地、争奪生火的木柴、因爲分發糧草不均而起的口角……各種亂象層出不窮。
劉季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啞了。他第一次感覺到,管一千個人,比他在沛縣當十年亭長還要累。
等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營裏的事情理順,才有空擡頭看看别的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個臨時營地,除了他這裏,幾乎處處都在上演着全武行。咒罵聲、鬥毆聲此起彼伏,甚至有幾個營的民夫,已經和負責監督的秦吏動上了手,場面一度失控。
然而,就在這片巨大的混亂之中,中軍帥帳所在的區域,卻依舊如磐石般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