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你看這個!”一名斥候将一支從匈奴人箭囊裏搜出的箭矢,遞給了老雕。
老雕接過箭矢,仔細看了看。
那箭矢的尾羽,是用三種不同顔色的羽毛紮成的,極爲醒目。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左賢王的‘三色羽’。”他沉聲說道,“這幫雜碎,本該在東邊,卻跑到我們正面來了。”
這意味着,匈奴人的部署,可能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割下他們的右耳,帶上小六子,我們回去!”
這樣的血腥遭遇,隻是這片廣袤雪原上,無數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正在發生的一幕。
蒙恬的中軍帥帳内,氣氛凝重如鐵。
巨大的沙盤上,已經插上了數十面代表着雙方斥候遭遇位置的小旗。
紅色代表匈奴,黑色代表大秦。
黑紅兩色的小旗,犬牙交錯,密密麻麻,像一片用生命和鮮血下成的緻命棋盤。
每隔半個時辰,都會有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斥候,從外面沖進來,帶回最新的情報,同時在沙盤上,插上一面新的旗幟,或是拔掉一面敵人的旗幟。
這是一場發生在主力決戰前的“前哨戰”。
一場用斥候的生命,來争奪戰場信息優勢的“暗戰”。
短短一天之内,雙方投入到這場“暗戰”中的精銳斥候,傷亡總計,已超過三百人!
“将軍,”一名負責彙總情報的校尉,指着沙盤上幾處新插上的紅色旗幟,聲音嘶啞地說道,“從昨日午時到今日,我軍共派出斥候一百二十隊,計一千八百人。目前已确認,與敵遭遇七十三次,斬敵四百一十二人,我軍……我軍傷亡三百八十人,另有十九隊斥候,至今未歸。”
帳内的将領們,聽着這冰冷的數字,一個個面沉如水,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他們知道,那“未歸”的十九隊斥候,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将軍,斥候回報,在前方八十裏外的狼居胥山下,發現了匈奴主力大營的蹤迹,規模……規模空前。”
“另外,”校尉咽了口唾沫,艱澀地說道,“我軍左翼,王離将軍和公子高所部,似乎也與匈奴右賢王的主力,發生了接觸,戰況……不明。”
蒙恬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座被風雪侵蝕的雕像。
他隻是靜靜地看着那幅巨大的沙盤,仿佛在欣賞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沙盤上那條冰封的黃河。
“頭曼這是想做什麽?”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帳内所有的人。
“将主力擺在狼居胥山,又讓左賢王的人,滲透到我軍正面……他是想用左賢王做誘餌,引我軍出擊,然後他的主力,便可從我軍側翼,一舉将我擊潰?”
“還是說……”
蒙恬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洞穿一切的銳利光芒。
“他真正的目标,是我軍的後路?”
蒙括沉吟片刻,猛然擡頭,下達了一連串斬釘截鐵的命令。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構築防禦工事!”
“深挖壕溝,廣設鹿角!”
“傳令,再增派五十隊斥候,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摸清楚狼居胥山和右賢王部的具體兵力配置!”
命令,如流水般傳達下去。
龐大的秦軍,停止了前進的腳步,開始在這片空曠的雪原上,就地轉入防禦。
無數的士兵,脫下厚重的甲胄,拿起鐵鍬和斧頭,開始瘋狂地挖掘壕溝,砍伐樹木,制作鹿角和箭塔。
僅僅半天時間,一座由壕溝、土牆和無數尖銳鹿角組成的,延綿數裏的巨大野戰營寨,便在這片雪原上拔地而起,如同一隻蘇醒的鋼鐵巨獸,沉默地等待着敵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