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蒙恬眉毛一挑,接過竹簡,緩緩展開。
隻看了一眼,蒙恬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竹簡上所列,并非金銀珠寶,而是一串長長的名字。
爲首的,赫然是——匈奴阏氏,攣鞮氏,三人。
其下,是匈奴王子、公主,共計一十七人。
再往下,是匈奴左右大當戶、骨都侯等王庭重臣的妻女親眷,林林總總,竟有三百餘人之多!
“你……”蒙恬緩緩放下竹簡,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審視着眼前這個滿臉堆笑的商人。“你把頭曼的王庭給抄了?”
“不敢說抄,不敢說抄。”烏氏倮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小人隻是聽聞大将軍與匈奴主力在九原決戰,心想那頭曼老賊後方空虛,定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小人鬥膽,便集結了族中五千能戰之士,繞道百裏,趁着夜色,突襲了過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做了一筆順手的買賣。
但帳内衆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烏氏倮,竟然憑着五千商隊護衛,就将其一舉攻破?
烏氏倮嘿嘿一笑,“小人略施小計,買通了幾個守城的小部落頭人,裏應外合,沒費多大功夫。這竹簡上的,都是些身份尊貴的,至于那些金銀财寶、牛羊奴隸,大半都充作此次的軍資,獻給大将軍了。”
蒙恬沉默了。
他看着烏氏倮,心中念頭飛轉。
若是自己敗了,他這五千人馬旗幟一換,恐怕會立刻調轉方向,成爲第一個沖進九原燒殺搶掠的匈奴“盟友”。
若是自己勝了,他便搖身一變,成了爲主分憂、爲國盡忠的秦之良商,還順手送上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滔天大禮。
牆頭草,兩頭倒。卻又把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手段如此狠辣,讓人抓不到一絲把柄。
“人呢?”蒙恬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就在營外,由小人的部下看管着,絕不敢驚擾了大營。”烏氏倮躬身道,“隻等大将軍一聲令下,便可押送過來。”
“帶上來。”蒙恬揮了揮手。
片刻之後,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數百名神情或悲憤、或麻木、或怨毒的匈奴貴族女眷,在烏氏倮部下的押送下,被帶到了帥帳前方的空地上。
她們身上華貴的皮裘早已沾滿了污漬與血迹,往日裏高高盤起的發髻也散亂不堪,但那份與生俱來的高傲,卻依然讓她們在寒風中挺直了脊梁。
爲首的三名阏氏,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如刀子般鋒利。其中最年輕的一位,死死地盯着蒙恬,那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刻骨的仇恨。
九原大營的秦軍士卒們,從各個角落裏探出頭來,對着這群特殊的俘虜指指點點。
“快看!那就是匈奴的阏氏!”
“嘿,你懂個屁!你看那腰,那腿!這要是洗剝幹淨了……”
“閉嘴!不要命了!這都是要獻給陛下的!”
劉邦和樊哙也擠在人群裏。
樊哙看得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劉邦卻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或妖娆或清麗的女子,落在了她們身後,那些同樣被捆綁着,年紀尚幼的匈奴王子身上。
斬草,還要除根。
這個烏氏倮,真是好毒好狠的手段。
他不僅要錢,要功勞,他這是要匈奴,斷子絕孫。
“烏氏君,此番大功,本将會一字不落地,寫進奏報,呈于陛下。”蒙恬終于開口,他走下帥案,親自扶起一直躬着身的烏氏倮,“大秦,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