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将軍!謝大将軍!”烏氏倮臉上笑開了花,
兩人相視而笑,一個威嚴如山,一個精明如狐。
隻有那最年輕的阏氏,眼中仇恨的火焰,燒得更旺了。她忽然用匈奴語,凄厲地尖叫起來。
一名懂匈奴語的秦軍校尉臉色一變,在蒙恬耳邊低聲道:“大将軍,她在詛咒,說長生天會看着,一定會有人來爲他們報仇!”
烏氏倮“來人,堵住他的嘴!”
興奮與喧嚣過後,麻煩接踵而至。
“大将軍,那群匈奴女人,又不肯吃東西了!”負責看管俘虜的王校尉,一臉愁苦地站在帥帳裏,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比打了敗仗還要難看,“尤其是爲首的那個叫‘伊摩利’的阏氏,帶頭絕食,還說……還說甯可餓死,也絕不食秦粟。”
伊摩利,正是那日被押至帳前,用怨毒眼神盯着蒙恬,宣稱複仇的人。
“一群階下之囚,還敢擺王庭的譜?”一名絡腮胡将軍脾氣火爆,一拳砸在案幾上,“不吃?就撬開嘴給老子硬灌!弄死一兩個,剩下的就老實了!”
王校尉的苦瓜臉皺得更深了,“李将軍,話是這麽說,可灌起來哪有那麽容易?那伊摩利阏氏,性子烈得很,跟頭母狼崽子似的。昨天兩個弟兄上去,胳膊上都被她撓出幾道血口子。關鍵是,她一鬧,剩下那幾百個女人也跟着鬧,哭的哭,撞牆的撞牆,咱們這哪是看管俘虜,簡直是進了盤絲洞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再說了,陛下那邊……要的是一群活着的、能彰顯大秦天威的匈奴王族,不是一堆屍體。真要出了岔子,咱們弟兄的腦袋,可沒她們的金貴。”
此言一出,帳内頓時安靜下來。
這确實是個燙手的山芋。打仗,他們在行。可伺候一群尋死覓活的女人,這活兒,屬實是超出了邊關将士們的能力範疇。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夾雜着雪意的寒風灌了進來。蒙恬大步流星地走入帳中,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帶着一絲不耐。
“一群女人,就讓你們亂了陣腳?”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帳内瞬間鴉雀無聲,方才還在抱怨的将領們,一個個垂下頭,噤若寒蟬。
“王校尉。”蒙恬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苦瓜臉上。
“末将在!”王校尉一個激靈,挺直了腰闆。
“本将再說一遍。”蒙恬的聲音冰冷得像帳外的風雪,“撬開嘴,灌下去。肉糜也好,參湯也罷,總之,不能讓她們死了。”
“可……可大将軍,萬一失手……”王校尉硬着頭皮,還想争辯。
蒙恬緩緩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活着,是她們現在唯一的選擇。她們想死,也得問問本将,答不答應。”
他環視衆人,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霸道。
“出了任何差錯,死了任何一個,本将一力承擔!現在,都給本将滾出去,執行命令!”
“喏!”
帳内所有将領,齊聲應命,再無半分猶豫。那句“本将一力承擔”,就像一劑定心針,将所有的顧慮和推诿,都堵了回去。
當晚,專門看押匈奴貴族的營地裏,哭喊聲、掙紮聲和粗暴的呵斥聲響成了一片。伊摩利阏氏被四名身強力壯的秦兵死死按住,她拼命地扭動着身體,用指甲和牙齒做着最後的反抗,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噴射出的全是屈辱和仇恨的火焰。
一名秦軍夥夫,端着一碗溫熱的肉糜,手都在微微發抖。王校尉走上前,一把奪過陶碗,親自用一把銅勺,粗暴地撬開了伊摩利的嘴,将那混雜着參湯的肉糜,一勺一勺地,狠狠灌了進去。
伊摩利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但更多的肉糜,順着她的食道,滑進了她的胃裏。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場由匈-奴王庭女眷發起的,企圖用死亡來維護最後尊嚴的無聲戰争,在蒙恬簡單粗暴的命令下,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了徹底的失敗。
……
接下來的幾天,九原大營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平靜與忙碌之中。
戰死的袍澤需要安葬,繳獲的戰利品需要清點,數以萬計的匈奴俘虜需要甄别和看管。每一項工作,都繁雜而沉重。
而那位大方的商人烏氏倮,卻并沒有急着離開。他仿佛在這座充滿了血腥味和汗臭味的軍營裏找到了樂子,每日都帶着他的商隊護衛,送來各種美酒、肥羊,與秦軍的各級軍官們稱兄道弟,混得是如魚得水。
劉邦作爲新晉的都尉,自然也成了烏氏倮重點“關照”的對象。
這天,蒙恬在帥帳設宴,款待烏氏_倮以及在此戰中立下大功的衆将。劉邦也被安排在了一個靠前的位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烏氏倮端着一個鑲金的酒杯,滿臉紅光地站了起來,對着主座上的蒙恬遙遙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