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會親自寫成奏折,八百裏加急,送往鹹陽,請陛下聖裁。”
蒙恬的聲音打破了帳内的死寂,爲這樁足以颠覆草原格局的毒計,定下了最終的基調。
在場之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個流程。
以始皇帝那吞并六合的雄才大略與鐵血手腕,他會如何選擇,根本毫無懸念。
“在陛下的旨意抵達之前,”蒙恬轉過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帳内每一個人,“這個‘易貨點’,由誰來主持?”
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爲之一滞。
是啊,計策再毒,也需要一個不怕髒了手的執行者。
這個執行者,不需要仁義,不需要勇武,甚至不需要超凡的智慧。
他需要的,是毫無道德底線,
王離第一個皺起了眉頭,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闆,
他乃通武侯王贲之子,王氏将門,血統高貴。
讓他去像個市井商販,爲了幾個人頭幾袋鹽斤斤計較?
這簡直是對他身份的亵渎!
公子高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渴望建功立業,但他更需要在這片封地上樹立起自己的威望。
如果他這位新任的朔方王,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一個官方的人口販賣市場……
那他以後還如何在草原立足?他這個王,豈不成了個人販子頭子?
至于蒙恬自己,身爲三軍主帥,大秦軍神,更不可能親自下場。
帳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塊燙手的山芋,誰也不想接。
“我倒是有一個人選。”
蘇齊的聲音響起,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誰?”蒙恬問道。
“新任的都尉,劉邦。”
……
半個時辰後。
劉邦正和樊哙等一衆沛縣老鄉,在自己的新營帳裏,圍着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大快朵頤。
他現在是都尉了,想的不再是明天能不能活下來,而是如何操練兵馬,如何鞏固地位,如何在下一次大戰中,再立新功。
就在他喝得微醺,摟着樊哙的脖子,吹噓自己在泗水亭是何等威風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股寒風灌了進來。
一名蒙恬的親衛,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口,
“劉邦都尉,大将軍有令,命你立刻前往帥帳議事!”
劉邦心中一個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又有好事?
難道是鹹陽的封賞下來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胡亂抹了把嘴,整理好衣甲,跟着那名親衛,一路小跑地沖向中軍帥帳。
然而,帳内的氣氛,卻和他想象中的封賞完全不同。
隻有蒙恬、扶蘇、公子高等寥寥數位大人物,靜靜地看着他,目光各異。
劉邦心裏“咯噔”一下,
“劉邦。”
蒙恬開門見山,直接将那份剛剛議定的計劃,簡明扼要地對他說了一遍。
讓他,去建立一個用糧食、鹽巴,去交換匈奴人奴隸的市場。
劉邦聽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這活兒,幹好了,是天大的功勞。
幹不好,怕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草原上的那些蠻子,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翻臉比翻書還快。
“怎麽?不敢?”蒙恬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像山一樣壓了過來。
劉邦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快得幾乎要冒出火星。
危險?
他劉邦這輩子,幹的哪件事不危險?
得罪人?
他一個光腳的,怕得罪誰?
不!
他看到的不是危險,而是一個千載難逢,一步登天的機會!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卻瞬間擠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爲難又惶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