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了……全敗了……”
項莊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他猛地抓住桌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子房先生,我們……我們敗了!五千兄弟……五千楚地的好兒郎啊!都……都沒了!”
說着,,竟“嗚”的一聲,掩面痛哭起來。他身後站着的幾個幸存将領,亦是人人垂淚,整個屋子裏,一時間隻剩下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張良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他們,
哭了許久,項莊才慢慢止住悲聲。他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那眼神裏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
“那不是人打的仗……那不是人力能敵的東西……”他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在回憶某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場景。
“那是天罰!是上蒼……降下的雷霆,在助那暴秦啊!”
荊無涯再也忍不住,開口問道:“項将軍,究竟發生了什麽?秦軍再強,也不過是血肉之軀,何至于此?”
“血肉之軀?”項莊慘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荊公子,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們遇到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場讓他永生難忘的噩夢。
“我等與西瓯王譯籲宋合兵一處,據險而守。本來一切順利,我軍以象兵爲前驅,楚地鐵卒爲中堅,準備與那秦将王虎決一死戰。可就在兩軍對壘,相距不過百步之時……”
項莊的聲音開始發顫。
“秦軍陣中,忽然飛出數百個黑乎乎的陶罐。那陶罐不大,落在地上,并未摔碎,隻是尾部冒着古怪的青煙。我等還在疑惑,不知是何巫蠱之術……可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場景。
“雷!!是雷!!!”
他幾乎是咆哮出聲,音調尖銳,吓得屋中衆人皆是一震。
“無數道雷霆,就在我們耳邊炸開!地動山搖!我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就什麽都聽不見了!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緊接着,便是無數的碎石、鐵片,像暴雨一樣席卷而來!我身邊的親衛,連哼都沒哼一聲,半個身子……就那麽沒了!那些百越人引以爲傲的巨象,平日裏刀槍不入,在那雷霆面前,卻脆弱得像是紙糊的一樣!被炸得血肉橫飛,哀嚎着倒在地上!”
“那聲音,那火光……徹底驚瘋了那些畜生!它們調轉頭,沖向我們自己的軍陣!我們幾萬人的大軍啊,被那些發了瘋的畜生一沖,瞬間就亂了!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另一個斷了手臂的将領,用僅剩的一隻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滿是淚水,接過了話頭,聲音凄厲:
“那雷聲過後,天上又下起了火雨!無數帶着火的箭矢,落入林中。那火,是妖火!澆不滅!遇水則着!不過片刻功夫,整片山林就成了一片火海!無數的弟兄,被活活燒死在裏面,那慘叫聲……我這輩子都忘不掉!我做夢都能聽見!”
公輸遠捋着胡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中充滿了震驚、迷惑,作爲當世最頂尖的匠作大師,他完全無法想象,是何種“器物”,能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
“天神之怒……那就是天神之怒啊!”項莊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秦軍甚至沒有沖鋒,他們隻是站在遠處,扔出那些會打雷的陶罐,射出那些滅不掉的火箭,我們就已經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那不是戰争,那是屠殺!”
張良的臉上,依舊平靜。
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