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校尉硬着頭皮,顫聲禀報:
“王上,我等已将斥候散出五百裏,皆無蹤迹。”
“西部……西部乃是茫茫戈壁與荒原,我軍并無輿圖,更不知其深淺。”
“那冒頓若是鐵了心往西逃竄,便如一滴水彙入大海,實……實在難以追索。”
“難以追索?”
公子高森冷的笑了起來,他踱到那名校尉面前,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将他提了起來。
“那就把那片海,給本王煮幹了!”
“本王要知道,那片我們一無所知的土地上,究竟有什麽!”
就在這時,帳簾被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掀開。
蒙恬披着一身玄甲,大步走了進來。
他隻是掃了一眼帳内的情形,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威壓,便讓狂怒的公子高也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王上,發怒解決不了問題。”
蒙恬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每個字卻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蒙将軍!”
公子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你也看到了,冒頓此人,心性之堅韌,手段之狠辣,遠超其父頭曼!”
“今日放他西去,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我欲發兵,将其徹底剿滅,永絕後患!”
蒙恬走到沙盤前,那上面,秦軍的控制範圍隻到陰山與河套一線,再往西,便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發兵?”
蒙恬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輕輕一點,仿佛點在公子高狂熱的心上。
“兵從何來?糧草何在?”
“我九原大軍的使命,是鎮守北疆防線,而非深入不毛之地,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
“陛下,也不會允許。”
公子高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知道蒙恬說的是事實。
他這個朔方王,聽起來威風,可手裏的兵,依然是蒙恬節制下的大秦邊軍。
帳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
“王上,将軍,殺雞焉用牛刀?”
劉邦不知何時也進了帳,他剛從“易貨點”回來,身上還帶着一股子羊膻味和塵土氣,與這帥帳的肅殺氣氛格格不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們不知道西邊是啥樣,可有人知道啊。”
公子高和蒙恬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誰?”
“烏氏倮。”
劉邦嘿嘿一笑,那眼神活像一頭剛從雞窩裏偷了蛋的黃鼠狼。
“那老小子,跟個草原上的秃鹫似的,哪兒有肉腥味,哪兒就有他。”
“他的商隊跑了幾十年,西邊什麽部落富得流油,什麽地方水草豐美,他門兒清。”
“咱們想知道什麽,直接去問他,不比咱們派人去送死強?”
***
烏氏倮那頂堪比王帳的巨大營帳内,地上鋪着三層厚厚的白色毛氈,踩上去悄無聲息。
角落裏,四名身段妖娆的西域舞姬正随着悠揚的琴聲翩翩起舞。
當公子高帶着劉邦踏入時,這位富可敵國的商人,幾乎是小跑着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最熱切的笑容。
“哎呀呀!不知王上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躬着身子,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烏氏君,不必多禮。”公子高開門見山,聲音冷硬,“本王今日前來,是想向你打聽一些事。”
“王上但問無妨!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烏氏倮揮手屏退了舞姬,親自爲公子高斟上一杯殷紅如血的葡萄酒。
“西邊,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烏氏倮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裏,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
正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