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這西邊啊……”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麽美味。
“從這裏往西,越過千裏戈壁,便是天下聞名的河西走廊。那裏,大大小小數十個城邦國度,如珍珠般散落在商路之上。”
“再往西,便是天山南北。那裏,有傳說中日行千裏、汗出如血的天馬!得一匹,便可稱雄于沙場!”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而這一切的掌控者,便是如今西域最強大的部族——月氏。”
“月氏人占據了最肥美的草場,控制着東西方往來的商道。他們的王庭,是用黃金來裝飾的!他們的男人,早就被馬奶酒和安逸的生活泡軟了骨頭,可他們的女人,卻是一個比一個水靈,皮膚白得像牛奶!”
公子高的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流淌着奶與蜜的土地,看到了那數之不盡的财富與美人。
“冒頓,就是逃去了那裏。”
烏氏倮終于圖窮匕見,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貪婪與興奮。
“王上,您想啊。冒頓是條餓狼,他到了那片肥美的羊圈裏,會做什麽?”
“他一定會去撕咬月氏人!”
“而這一狼一羊鬥起來,兩敗俱傷,那……”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劉邦在一旁默默地聽着,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這老狐狸,是在拱火啊。
他不僅僅是在提供情報,他是在販賣一場戰争。
“烏氏君,想要什麽?”公子高盯着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烏氏倮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搓着手,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小人願爲王上提供最詳盡的輿圖,最好的向導,我烏氏部族三千控弦之士,也願爲王上充作先驅,披荊斬棘!”
“小人,隻要一樣東西。”
“說。”
“此戰若成,西域商路,小人要獨占其利!”
皇帝陛下親臨格物院,并許以“用度不設上限”的驚天恩賞,這個消息像一陣風,一夜之間吹遍了鹹陽城大大小小的官署府邸。
一時間,格物院這個原本有些不入主流的機構,成了鹹陽城最炙手可熱的所在。
有人驚歎于那些“奇技淫巧”的威力,認爲這是天佑大秦的吉兆。
有人則暗自憂心,覺得皇帝陛下沉迷于工匠之術,恐非國家之福。
而更多的人,則是在盤算這陣風,會給鹹陽的政局,帶來怎樣的變數。
趙高府。
燈火幽深。
熏香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卻驅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陰冷。
胡亥在屋内來回踱步,一張白皙的臉,因嫉妒與不安而扭曲。
“老師,你聽說了嗎?父皇竟對大哥那幫人弄出來的玩意兒,如此看重!”
他猛地停下,聲音充滿了壓不住的酸味。
“現在連幾個破銅爛鐵,都能得父皇青眼!我呢?”
“我每日在宮中侍奉,噓寒問暖,卻連父皇一句誇贊都難得!”
趙高跪坐在席上,爲自己斟滿一杯酒。
那張臉上眼角的皺紋微微耷拉着,對胡亥的咆哮置若罔聞。
他輕抿一口酒,聲音不疾不徐,
“殿下,您在急什麽?”
“我能不急嗎?”胡亥一屁股坐下,将面前的玉杯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再這麽下去,還有我什麽事?”
“殿下,您看事情,隻看到了霜,沒看到霜下的根。”
趙高放下酒杯,終于擡起那雙渾濁的眼睛。
“長公子得勢,是因爲他做了什麽嗎?”
“不。”
趙高自問自答,
“是因爲陛下需要他去做。北疆需要一個皇子去鎮場,朔方需要一個姓嬴的去做王。如今這格物院,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