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國?”
公子高眉毛一挑,就連一旁素來沉穩的蒙恬,眼神也微微一動。
一個匈奴就讓大秦頭疼不已,若是再冒出三十六個,那西邊豈不是個馬蜂窩?
烏氏倮見二人神情,嘿嘿一笑,
“王上、将軍莫急。說是三十六國,聽着吓人,其實啊,就跟咱們鹹陽城裏的鋪子一樣,有大有小。”
他伸出一根肥碩的手指,比劃着。
“就說那‘小宛國’,全國上下,算上吃奶的娃娃,也就一千多口人。他們的王,管的人還沒個亭長多。天一旱,那國王都得自個兒下地挑水澆瓜。”
“還有那‘精絕國’,靠着一座玉石山,富得漏油。可全國的兵,攏共不到五百号人!連兵器都湊不齊,守城門的衛兵,手裏拿的還是削尖了的木棍!”
“小人每次帶商隊過去,他們國王都得親自領着大臣出城迎接,好酒好肉地伺候着,生怕我們一不高興,順手就把他們給‘并’了。”
這番話,聽得公子高都笑了,帳内那股子壓抑的氣氛,也沖淡了不少。就連蒙恬的臉上,線條也柔和了些許。
烏氏倮察言觀色,膽子也大了起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麽寒碜。再往西走,有個大宛國,他們那兒出産一種寶馬,日行千裏,那可真是好東西。他們也能湊出萬把人的騎兵,看着挺唬人。”
“說重點。”蒙恬端起酒杯,卻沒有喝,聲音低沉,打斷了烏氏倮的誇誇其談。
“是,是!”
烏氏倮身子一矮,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鄭重起來。
“這些大大小小的邦國,不管窮的富的,強的弱的,都得看一個人的臉色。”
“這西域真正說了算的,隻有一個——月氏。”
“月氏?”公子高心中一動。
“對,月氏人。”烏氏倮壓低了聲音,
“月氏人控弦之士,号稱十萬,人口近百萬,占據着整個西域最肥美的水草之地。
公子高和蒙恬的眼神,同時凝重起來。
控弦十萬,這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看到二人神情的變化,烏氏倮臉上滿是鄙夷。
“王上,将軍,這十萬是他們自己吹的!”
“他們的男人,早就被馬奶酒和安逸日子泡軟了骨頭。他們的軍隊,快二十年沒打過一場像樣的仗了。”
“在他們看來,用一袋金子能解決的事,就絕不動刀子。”
“在西域,月氏人就是最大的肥羊!”
話說到這裏,公子高和蒙恬已經徹底明白了。
帳内的空氣,變了。
之前的焦躁和迷茫一掃而空,
烏氏倮搓着手,沒有立刻讨要金銀,反而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鞣制得極其柔軟的羊皮。
他把羊皮攤開在毛氈上,
“王上,将軍,這是小人商隊花費了十幾年,用無數金錢和人命,才拼湊出的西域輿圖。”
“哪裏有綠洲,哪裏有鹽澤,哪裏能找到黃金,上面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擡起頭,臉上非常虔誠。
“小人願将此圖,獻給大秦!隻求大秦天兵西進時,能讓小人的商隊跟在後面,撿些殘羹剩飯,便心滿意足了!”
.......
帥帳之内。
火盆裏的炭燒得正旺,熱浪滾滾。
但這股熱浪,卻遠不及帳内十幾名秦軍校尉心頭的燥熱。
他們的眼睛,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那張鋪在沙盤上的西域輿圖上。
呼吸,一瞬間變得粗重,
“乖乖……”一個滿臉絡腮胡的裨将,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幾乎是無意識地咂了咂嘴,“這精絕國,全國上下才五百個兵,兵器……他娘的還是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