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心中一凜。
“你隻看到了遠征的耗費,卻沒有看到,若能拿下西域,我大秦将得到什麽。”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殿内。
“朕得到的,将是數不盡的戰馬,足以讓我大秦的鐵騎,踏平任何敢于反抗的敵人!”
“朕得到的,将是足以讓國庫再充盈百年的财富!”
“最重要的是,”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朕要讓這天下人都知道,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爲秦土!”
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張了張嘴,最終隻能頹然地躬身下拜,再也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
他知道,陛下一旦做出決定,就無人可以更改。
李斯眼中則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賭對了!陛下的雄心,遠未止步于一統中原!
“陛下英明!”李斯毫不猶豫地高聲附和。
嬴政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李斯身上。
“此事,便由你來主導。”
“臣,遵旨!”李斯心頭狂喜,深深一拜。
“拟旨。”嬴政重新走回禦座,緩緩坐下,整個人的氣勢,仿佛與身後的章台宮融爲一體。
“其一,準扶蘇、高、蒙恬所奏。西域之事,關乎國運,當傾力爲之。著令,蒙恬爲西域征讨大軍主帥,總領一切軍務!”
“其二,加封朔方王爲征西将軍,爲大軍前鋒,随蒙恬西進。準其在朔方開府建衙,自設官吏,凡北疆軍政、民生、貿易事宜,皆由其決斷,事後報備即可。”
“其三,命公子昆吾、榮、祿、衍等人,皆輔佐朔方王,協理軍政。所需物資,由少府、武庫全力支持!”
一道道命令,從嬴政口中發出,趙高奮筆疾書,不敢有絲毫遺漏。
這些旨意,都在衆人的意料之中。
可接下來,嬴政的話,卻讓李斯都感到了一絲意外。
“其四,于朔方,設‘西域都護府’。待功成之日,此都護府,便是我大秦鎮撫西域之根基。”
西域都護府!
八字還沒一撇,都護府的名号就先立起來了!
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氣魄!
李斯心中暗自贊歎,陛下此舉,既是向天下宣告大秦對西域的決心,也是給前線的将士們畫下了一塊看得見、摸得着的功勞大餅。
“傳朕的口谕給扶蘇。”嬴政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告訴他,身爲人子,當思孝道。身爲人兄,當睦兄弟。身爲人夫,當齊家事。北疆苦寒,讓他好自爲之。”
他要用西域的财富和土地,來供養一個更加強大的大秦!
“都下去吧。”嬴t政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
“臣等,告退。”
躬身退出大殿。
章台宮内,再次恢複了安靜。
嬴政獨自一人,看着那跳動的燭火,思緒卻早已飛到了千裏之外的朔方。
他想起了那個叫蘇齊的年輕人。
“取之于商,用之于戰,獲之于敵,利之于商……”
嬴政低聲念着奏章裏,扶蘇引用的蘇齊所說的這句話,眼中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有點意思。”
他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禦座上。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棋盤。
而他的兒子們,他的臣子們,甚至是他遠在天邊的敵人們,都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
而現在,他要落下新的一子了。
與此同時,一匹快馬,正從鹹陽宮的側門,悄然馳出,馬上的騎士,背着一個特殊的标記——黑冰台。
他的目的地,同樣是朔方。
他所攜帶的,不是聖旨,而是一封始皇帝的親筆私信。
收信人,是長公子,扶蘇。
朔方的風雪,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
鵝毛般的大雪,将整個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蒼白。
城牆的修建工作,卻并未因此停下。越來越多的匈奴勞工,在秦軍監工的皮鞭下,喊着聽不懂号子,艱難地夯實着凍土。
公子高站在臨時搭建的王府瞭望台上,看着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卻沒有半點喜悅。
聖旨,還沒有到。
父皇的心思,就像這朔方的天氣一樣,難測。
等待,是最熬人的。
他身後的王帳内,卻是一片溫暖。
扶蘇正坐在火盆邊,手裏拿着一塊軟布,細心地擦拭着一柄短劍。
那是王潇潇的佩劍。
而王潇潇,則換下了一身勁裝,穿着一身寬松的居家常服,盤膝坐在扶蘇對面,手裏捧着一疊草稿,看得津津有味。
那草稿,是公子昆吾剛剛整理出來的,“朔方商會”的初步章程和賬目。
“一百二十三萬金……”王潇潇放下竹簡,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看着扶蘇,眼神裏有些驚奇,“夫君,你身邊那個叫蘇齊的,可真是個斂财的天才。這筆錢,快趕上我王家數年的積蓄了。”
扶蘇笑了笑,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腦子裏的東西,總是和别人不一樣。”
“何止是不一樣。”王潇潇搖了搖頭,“我看了昆吾弟制定的細則,這分明就是把所有商賈的身家性命,都綁在了我們這條船上。他們出的錢越多,就越希望我們能打赢。這手段,釜底抽薪,比直接搶錢,高明太多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此事也有隐患。這些商賈,在關中盤根錯節,今日被割了肉,嘴上不說,心裏必然不服。日後回到鹹陽,怕是會給你我添不少麻煩。”
“無妨。”扶蘇将擦拭好的短劍,輕輕放回劍鞘,“父皇既然讓他們來了,就不會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更何況,隻要我們能爲大秦拿下西域,這點非議,算不得什麽。”
王潇潇看着他,忽然笑了。
“夫君,你變了。”
“哦?哪裏變了?”扶蘇擡起頭。
“以前在鹹陽,你總是把‘仁義’、‘德政’挂在嘴邊。可現在,你殺伐決斷,談論的也是王道霸業。看來,這北疆的風,确實磨人。”
扶蘇聞言,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