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直視着扶蘇的眼睛。
“在鹹陽,你擔心我。到了這朔方,你還擔心我。在你眼裏,我王潇潇,就隻是個會給你添麻煩的累贅嗎?”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扶蘇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
“你隻是關心則亂。”王潇潇打斷了他。
她的語氣緩和下來,
“而且,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扶蘇看着妻子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心中隻剩下感動。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一旁的蘇齊看着這夫妻二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裏小聲嘀咕。
“得,又多一個。”
他清了清嗓子,将話題拉回正軌。
“問題是怎麽去?以什麽名義去?這西征大軍還沒出發,您這個名義上的總協調人,就先跑去東邊了,傳出去,總會有人嚼舌根,說您厚此薄彼,不顧大局。”
扶蘇皺起了眉頭,這确實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他看向蘇齊:“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
蘇齊嘿嘿一笑,
“名義嘛,現成的。陛下不是讓您‘同心同德,共扶王事’嗎?咱就打這個旗号。”
他站起身,在帳内踱了兩個來回,
“您可以這麽說:西征之事,已由蒙恬将軍總領,五公子爲先鋒,諸事已有章程,無需您再事必躬親。而大秦的北疆,并非隻有朔方一處!東邊的遼西,同樣是抵禦東胡的前線,安北王将闾殿下,在遼西孤軍奮戰,更是我大秦北疆防線不可或缺的一環!”
“因此,您作爲長公子,有責任,也有義務,去視察遼西防務,協調朔方與遼西兩地的聯防事宜,确保整個北疆防線萬無一失。”
扶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個名義好!”扶蘇撫掌贊道,“如此一來,既能名正言順地前往遼西。”
“光有名義還不夠。”蘇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您還得走個全套的流程。第一,要跟蒙恬将軍和五公子通個氣,取得他們的理解和支持。最好,能讓他們也聯名上個書,就說‘爲策應西征,懇請長公子巡視遼西,統籌北疆防務’。這樣一來,就是主動去的,不是偷跑。”
“第二,您不能大張旗鼓。帶的人要少而精,以親衛爲主,再向蒙将軍借調一隊最精銳的斥候騎兵護送。對外,就宣稱是小股巡邊部隊。既能保證安全,又不至于太過招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蘇齊的表情,終于嚴肅了起來。
“您此去,是送溫暖,送支持,不是去插手安北王府的事務。”
“錢糧物資可以給,您要讓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您是他的後盾,遼西,終究是他的封地。”
扶蘇鄭重颔首:“先生所言,我都記下了。”
他的目光落回那封始皇帝的私信,心中情緒翻湧。
“蘇先生,”扶蘇轉向蘇齊,“此事,還需你從中多多周旋。”
“小事一樁。”蘇齊懶洋洋地擺了擺手,“五公子那邊,我去敲邊鼓。他現在腦子裏全是西征的功業,隻要讓他明白一個穩固的東線對他隻有好處,他不會算不清這筆賬。至于蒙恬将軍,國之宿将,眼光毒辣,更懂陛下心意。公子您親自去談,他必然會支持。”
“好。”扶蘇下定了決心。
“事不宜遲,我明日一早,便去見五弟和蒙将軍。”
……
翌日。
天色未亮,朔方城外新立的“征西将軍府”便已燈火通明。
屋内,一張幾乎占據了中心位置的巨型沙盤上,從朔方到西域的輪廓已被大緻勾勒出來。
公子高一身黑色勁裝,正俯身沙盤前,手持一根小木棍,雙眼放光,神情是壓抑不住的專注與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