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榮、公子昆吾、公子祿、公子衍幾人圍在周圍,個個精神抖擻,
“五哥,要我說,咱們是先鋒,就得打出雷霆之勢!大軍一出關,直撲烏孫王庭,殺他個人仰馬翻,叫西域那幫土鼈知道我大秦天威!”
公子祿性子最烈,揮舞着拳頭,唾沫星子亂飛。
公子衍在旁小聲嘀咕:“烏孫人逐水草而居,哪有固定的王庭,萬一撲個空,豈不是丢人現眼。”
公子昆吾則要沉穩得多,他指着沙盤上代表補給線的一條虛線。
“五哥,我以爲,當務之急并非浪戰。而是要盡快找到穩定的水源,建立前進基地。西域廣袤,後勤補給線太長,我們必須步步爲營!每前進一步,都要釘下一顆釘子,如此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昆吾說的對!”公子高猛一點頭,他雖渴望軍功,卻非莽夫。
“先鋒,不光要‘沖’,更要爲大軍‘探路’和‘鋪路’!我們必須找到一條最安全、補給最方便的黃金走廊!”
就在幾人讨論得熱火朝天之際,帳外親兵高聲來報。
“啓禀王上,長公子殿下來了!”
帳内議論聲戛然而止。
“大哥?”公子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随即大喜,連忙起身相迎。
“快請!”
扶蘇掀簾而入,
“大哥!”
公子高與衆位弟弟齊齊躬身行禮。
“自家人,不必多禮。”
扶蘇笑着擺手,目光掃過那巨大的沙盤,眼中透出贊許。
“五弟真是雷厲風行,已經開始爲西征做準備了。”
公子高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父皇委以重任,小弟豈敢懈怠!大哥來得正好,我們正商議出關的路線,你也來幫我們參謀參-…”
話未說完,卻被扶蘇打斷。
“你們先出去一下。”
扶蘇環視昆吾等人,“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們五哥談談。”
衆人一愣,見扶蘇神情嚴肅,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巨大的營帳内,隻剩下扶蘇和公子高兄弟二人。
帳外呼嘯的北風,讓帳内的氣氛顯得格外安靜。
公子高臉上的興奮被這安靜沖淡了幾分,他看着扶蘇嚴肅的側臉,心裏咯噔一下。
“大哥,可是……有要事?”
扶蘇沒有繞圈子,轉身,直視着他。
“高,我準備去一趟遼西。”
一句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公子高燒得滾燙的心頭。
“遼西?”
公子高的聲音瞬間拔高,臉上的笑容僵住,滿是錯愕。
“去見三哥?”
“嗯。”扶蘇點頭。
“爲什麽?!”
公子高他上前一步,:“大哥,現在是什麽時候?這是我們兄弟并肩作戰,建功立業的千載良機!你怎麽能在這種節骨眼上,跑到遼西去?!”
扶蘇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解。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高,你還記不記得,剛到朔方時,你手下隻有三千兵,四面楚歌,連過冬的糧草都要靠榮弟在鹹陽砸鍋賣鐵才湊得齊?”
這句話,讓公子高臉上的漲紅瞬間褪去,嘴唇翕動,眼中的火焰也暗淡下來。
是啊,他怎麽會忘。
扶蘇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們在這裏,有蒙将軍的十萬大軍,有關中源源不斷的錢糧,有父皇毫無保留的支持。”
“我們高談闊論,規劃着西征萬裏的宏圖霸業。”
“可三弟呢?”
“他面對的,是比匈奴更狡詐兇殘的東胡人。他所在的遼西,比朔方更荒涼,更寒冷。”
“此時此刻,他或許,正在冰天雪地裏,爲了下一頓飽飯而發愁。或許,正在殘破的城牆上,爲了抵禦東胡人的下一次突襲而徹夜難眠。”
“我們是兄弟。”
扶蘇伸手,重重按在公子高的肩膀上。
“父皇将我們放在這北疆,是希望我們能相互扶持,爲大秦撐起這片天空。西征固然重要,但遼西若失,東胡長驅直入,你我這西征大軍,還能安心西進嗎?”
“我必須去一趟。不爲别的,隻爲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還有我們!”
公子高胸膛劇烈起伏,他看着扶蘇真誠而堅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他隻想着自己的功業,卻忘了那個在東邊孤軍奮戰的兄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到自己的帥案前。
從一堆文書中,抽出那份剛剛盤點好的物資清單,“啪”地一聲,狠狠拍在桌上!
“大哥,是我短視了!”
公子高指着那份清單,
“這是我朔方王府現有的全部家底!”
“我撥三成給你!”
“糧草、甲胄、戰刀、藥材!你全都帶去給三哥!”
扶蘇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欣慰與感動。
“好。”
他沒有推辭,因爲他知道,這三成物資,代表的是弟弟的一片真心。
“我代三弟,謝過你了。”
“自家兄弟,說什麽謝!”
公子高咧嘴一笑,那份屬于邊疆王者的爽朗又回來了。
“大哥,你放心去!”
“朔方這裏,有我跟蒙将軍在,出不了亂子!”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甲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等你的好消息!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痛飲出征酒!”
“好!”扶蘇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痛飲出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