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所過之處,暢通無阻。
那些商人們,這輩子,就沒做過這麽舒坦的生意。
每天坐在大車上,看着那些以往在他們眼中兇神惡煞的胡人,像最謙卑的仆人一樣,隻爲求購一口鍋、一匹絲綢。
這種感覺,比在鹹陽城裏,一晚上賺幾千金還要爽。
公子昆吾和他手下的書記官們,則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們不僅要記錄每一筆交易的賬目,更重要的任務,是根據那些部落頭人提供的情報,不斷完善和修正那份粗糙的西域輿圖。
哪裏有水源,哪裏有牧場,哪個部落有多少人馬,哪個部落的首領是什麽脾氣,甚至哪個部落和哪個部落有世仇……
無數零散而寶貴的信息,彙集到蘇齊的案頭,被他一一整理,标注在地圖上。
這張地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詳盡。
半個月後,商隊終于走出了茫茫草原,抵達了西域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城邦國家——樓蘭。
當那座建立在綠洲之上,城牆由紅柳和泥土夯築而成的城市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商隊都發出了一陣歡呼。
連續一個多月的荒野跋涉,讓所有人都對這種人類文明的聚集地,産生了一種發自内心的親切感。
然而,麻煩也随之而來。
商隊龐大的規模,立刻引起了樓蘭守軍的高度警惕。
城門緊閉,吊橋高高拉起。
城牆上,站滿了手持弓箭的樓蘭士兵,他們穿着簡陋的皮甲,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門,有青銅戈,也有骨簇箭,但那警惕和敵視的目光,卻毫不掩飾。
一名看起來像是将領的樓蘭人,站在城頭,用一種介于胡語和某種西域方言之間的古怪語言,大聲地向下方喊話。
“城下是何人?爲何帶如此多的兵馬,來我樓蘭國境?”
烏氏倮立刻上前,仰頭高聲回應:“我們是來自東方大秦的商隊,途經貴地,想要進城補充物資,并與貴國進行貿易。我們沒有惡意!”
“大秦商隊?”城上的将領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減,“商隊?我怎麽看着,你們更像是軍隊!讓你們的士兵,退後五裏!否則,休想入城!”
商人們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杜氏代表更是氣得直哼哼:“什麽東西!一個小小的彈丸之國,也敢在我們面前擺譜?劉将軍,我看,直接打進去算了!”
“閉嘴!”蘇齊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杜氏代表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掃,頓時打了個哆嗦,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蘇齊看向劉邦。
劉邦會意,對着身後的甲士一揮手。
三千甲士令行禁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立刻開始後隊變前隊,緩緩向後退去。
城牆上的樓蘭守軍,看着這支軍隊令行禁止、宛如一人的模樣,臉上的輕視和傲慢,漸漸變成了凝重和震驚。
他們也是軍人,自然看得出,這是一支何等精銳的部隊。
城上的将領,喉結動了動,他意識到,城下這支隊伍,恐怕比他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就在這時,蘇齊讓烏氏倮再次喊話。
“我們是帶着誠意而來的商人,遵守貴國的規矩,是應有之義。我們的軍隊可以後退,但是,我們商隊有近千輛大車,數千口人,不可能在城外風餐露宿。請貴國立刻打開城門,讓我們的人和貨物進城休整。否則,一切後果,由貴國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