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的這番話,軟中帶硬。
我給你面子,讓軍隊後退。但你也要給我裏子,讓我的人和車進去。
如果連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
城上的将領陷入了兩難。
放這麽一支龐大的隊伍進城,萬一對方圖謀不軌,以城内這點守軍,根本抵擋不住。
可若是不放,對方那支精銳的軍隊就駐紮在城外,虎視眈眈,誰也睡不着覺。而且對方那句話說得很重,“一切後果,由貴國自負”,這已經帶着濃濃的威脅意味了。
他不敢擅自做主,連忙派人去向城裏的國王彙報。
一時間,雙方就在這城門内外,僵持住了。
蘇齊對此,似乎一點也不着急。
他施施然地走下戰車,就這麽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城門前,悠閑地喝起了茶。
呂文、韋氏等商人代表,有樣學樣,也紛紛讓人搬來桌椅,擺上點心瓜果,
這種從容不迫、有恃無恐的态度,讓城牆上的樓蘭人,心裏更加沒底了。
他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群秦人,到底什麽來頭?怎麽一點都不怕?”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太陽漸漸偏西。
就在商人們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城門處,終于有了動靜。
一陣沉重的“嘎吱”聲響起,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
一名身穿華麗絲袍,頭戴金冠的樓蘭官員,在一隊衛兵的簇擁下,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裏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蘇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用還算流利的官話說道:“尊敬的秦人使者,我們樓蘭國王,聽聞大秦商隊到來,欣喜萬分。國王已在王宮備下薄宴,爲您和您的将士們接風洗塵。還請使者大人,移步宮内一叙。”
他刻意将“商隊”,稱呼爲“使者”。
顯然,樓蘭國王已經意識到,這支隊伍,絕非普通的商隊那麽簡單。
蘇齊放下茶杯,笑了。
他知道,這第一道坎,算是邁過去了。
“好說。”蘇齊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既然國王陛下如此盛情,那蘇某,就卻之不恭了。”
他轉頭,對烏氏倮和呂文等人說道:“烏氏君,呂東家,你們幾位,随我一同赴宴。”
他又看向劉邦,“劉将軍,你帶一千甲士,随我們進城,負責‘保護’王宮的安全。剩下的人,由樊哙将軍帶領,在城外紮營,不許妄動。”
“喏!”劉邦咧嘴一笑。
保護王宮的安全?這話說得可太有水平了。
是保護樓蘭國王的安全,還是防止樓蘭國王對他們不利,那可就說不準了。
那名樓蘭官員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隻是在前面,更加恭敬地引路。
一行人,就這麽在樓蘭人複雜而敬畏的目光中,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這座西域古城。
樓蘭城内的景象,讓商隊的衆人都感到一陣新奇。
與中原規整的城池不同,這裏的建築大多由泥土和紅柳木建成,造型奇特,充滿了異域風情。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們,深目高鼻,穿着五顔六色的服飾,說着商人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各種香料、皮革、奶制品混合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這片土地,生機勃勃,卻也帶着一絲原始和粗犷。
樓蘭王宮,就坐落在綠洲的中心,與其說是王宮,不如說是一座更大、更華麗的泥土堡壘。
當蘇齊一行人抵達時,樓蘭國王已經帶着一衆大臣,在宮殿門口親自等候。
樓蘭王是一位年約五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留着濃密的胡須,身上穿着一件用中原絲綢改制成的長袍,雖然款式有些不倫不類,但那料子,卻是上等的蜀錦。
“歡迎來自東方大秦的尊貴客人!”樓蘭王一見到蘇齊,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張開雙臂,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蘇齊被他身上濃烈的香料味熏得差點打噴嚏,但臉上依舊保持着禮貌的微笑。
“參見國王陛下。”蘇齊按照秦朝的禮節,微微拱手,“我們是來自大秦的商隊,路經貴寶地,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哎,使者大人太客氣了!”樓蘭王擺了擺手,親熱地拉着蘇齊的胳膊,“我樓蘭國,最歡迎的就是像你們這樣,能帶來财富和友誼的朋友!快,裏面請!我已經爲你們備下了我們樓蘭最豐盛的宴席!”
王宮大殿内,早已坐滿了樓蘭的貴族和大臣。
他們好奇地打量着蘇齊、呂文、烏氏倮這幾個“秦人”,眼神裏充滿了探究。
宴席很快開始。
烤全羊、馬奶酒、新鮮的瓜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樓蘭王端起一個鑲嵌着綠松石的金杯,對着蘇齊說道:“使者大人,我聽聞,你們大秦,是這片大地上最強大的國家,你們的皇帝,是天底下最偉大的君主。”
蘇齊笑了笑:“國王陛下謬贊了。我大秦,隻是一個禮儀之邦,我們熱愛和平,喜歡和朋友做生意。”
“哈哈,說得好!做生意!”樓蘭王眼睛一亮,“不瞞使者大人,我這身袍子,就是幾年前,從一個來自東方的商人手裏,用十匹最好的快馬換來的!你們大秦的絲綢,真是太美妙了!穿在身上就像天上的雲彩一樣!”
來了,正題終于來了。
蘇齊心中暗道。
他知道,這場宴會,就是一次投石問路,樓蘭王在試探他們的來意,
“國王陛下若是喜歡,那都不是事。”蘇齊微微一笑,對着身後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兩名親衛立刻擡上來了幾個早就準備好的大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