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氏倮何等聰明,瞬間就明白了蘇齊的意圖。
跪在地上的那些車師大臣們,聽到這話,一個個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這是要廢王另立了!
而那個癱在地上的車師王,更是兩眼一翻,直接吓昏了過去。
沒過多久,烏氏倮就回來了。
他的身後,跟着一個被兩名甲士架着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面黃肌瘦,衣衫褴褛,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茫然,
“蘇先生,找到了。”烏氏-倮指着那年輕人說道,“他是前任車師王的兒子,也是現任國王的親侄子。他父親死後,王位被他叔叔,也就是現在這位搶了去。他和他母親,一直被軟禁在後宮一個偏僻的院子裏,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蘇齊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
嗯,夠慘,夠弱,看起來也足夠聽話。
就是他了。
蘇齊揮了揮手,讓甲士放開他。
那年輕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叫什麽名字?”蘇齊溫和地問道。
“我……我叫……棄……”年輕人的聲音,細若蚊蠅。
“棄?”蘇齊皺了皺眉。
“是……我母親說,我生下來,就被所有人抛棄了……”年輕人低着頭,聲音裏充滿了自卑。
“好一個‘棄’。”蘇齊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不再叫棄。我給你取個新名字,叫‘興’。振興的興。”
年輕人愣愣地擡起頭,不明白蘇齊的意思。
蘇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我給你一個機會。”蘇齊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一個讓你不再被人抛棄,一個讓你成爲人上人的機會。”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華麗的王座。
“想坐上去嗎?”
年輕人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順着蘇齊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張他隻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的王座,此刻就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我……我……”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想,還是不想?”蘇齊追問道。
“想!我想!”年輕人幾乎是吼出來的。
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欲望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很好。”蘇齊站起身,
“我可以讓你坐上那個位置,讓你成爲新的車師王。但是,你要記住兩件事。”
“第一,你的王位,是我給的。我能給你,也就能随時收回來。”
“第二,從今天起,你和你車師國的一切,都必須聽從大秦的号令。大秦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大秦讓你打狗,你不能攆雞。”
蘇齊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能做到嗎?”
年輕人看着蘇齊,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如同死狗一般的叔叔,再看看大殿裏那些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的秦軍甲士。
他毫不猶豫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我能!我願意!我願永世爲大秦之犬馬,聽從上使号令!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好。”蘇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對着大殿裏所有跪着的車師大臣,朗聲宣布:
“車師王勾結匈奴,冒犯天威,罪無可赦!即刻起,廢黜其王位!”
“由王子‘興’,繼任爲新一任車師王!”
“大秦朔方王有令,車師國,将與我大秦,永結盟好。所有大秦商隊,在車師境内,一律免稅!車師國,每年需向我大秦朔方王,進貢良馬一百匹,美玉百方!”
“誰贊成?誰反對?”
蘇齊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大殿内,鴉雀無聲。
那些車師大臣,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蘇齊盯上。
反對?
拿什麽反對?拿他們手裏的小刀,去跟外面那幾千虎狼之師講道理嗎?
“我等……恭迎新王!”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帶頭喊了一句。
緊接着,整個大殿,都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恭迎聲。
一場血腥的政變,或者說,一場單方面的權力交接,就這樣,在絕對的武力面前,被輕松完成。
一日之内,破城,廢王,立新君。
蘇齊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整個西域,展示了大秦的力量。
他相信,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天山南北的每一個角落。
交河城發生的一切,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在整個西域,掀起了軒然大波。
當蘇齊率領着龐大的商隊,離開這座剛剛更換了主人的城市時,關于他們的傳說,已經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傳播開去。
“聽說了嗎?東方來的那支秦人商隊,一天之内,就攻破了交河城!”
“何止是攻破!他們還把車師王給廢了,從後宮裏随便拉出來一個小子當了新國王!”
“我的天!車師國好歹也有幾萬人口,上千的軍隊,就這麽……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我聽從交河城逃出來的人說,那根本就不是打仗,是屠殺!秦人的軍隊,穿着一身黑色的鐵甲,刀槍不入!他們用的弩,能在一裏地之外,就把人射穿!車師國的軍隊,在他們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麽兩樣!”
“太可怕了!這哪裏是商隊?!”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西域各國的綠洲、城邦、部落之間流傳。
版本雖然不同,但核心内容卻驚人地一緻——那支來自東方的秦人商隊,很強,非常強,強到足以輕松碾碎任何一個敢于挑釁他們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