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一千名匈奴精銳,就這麽沒了。他不知道回去之後,該怎麽面對自己的叔父,怎麽面對單于的責罰。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時候,帳篷簾子被掀開了。
劉邦那張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出現在門口。他手裏拎着一個酒囊,身後跟着兩個士兵,端着一盤熱氣騰騰的烤肉。
劉邦揮了揮手,讓士兵把東西放下,然後自己走到突力面前,拔掉了他嘴裏的布。
“小子,餓了吧?吃點東西,喝點酒,好上路。”劉邦說着,撕下一大塊烤肉,遞到突力嘴邊。
突力把頭一偏,惡狠狠地瞪着他:“呸!要殺就殺!别想羞辱我!”
“喲呵?還挺有骨氣。”劉邦也不生氣,自己咬了一大口肉,又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說道,“行,有骨氣好。我們先生說了,敬你是條漢子,待會兒給你個痛快的。”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突力,自顧自地坐在帳篷中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突力看着他那副悠閑的樣子,心裏的怒火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他不知道這幫秦人到底想幹什麽。
時間一點點過去,帳篷外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了。看守帳篷的兩個秦兵,似乎也喝了不少酒,說話的聲音都帶着幾分醉意。他們靠在帳篷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警惕性明顯下降了很多。
突力的一顆心,又開始活泛起來。
他悄悄地扭動着身體,感受着身上繩索的松緊。秦兵捆他的時候很用力,但似乎并不專業,隻是普通的死結。如果……如果能有把刀……
他的目光,在帳篷裏飛快地掃視着。
突然,他的眼睛定格在了劉邦剛才吃肉時,随手扔在地上的那把切肉用的小刀上!
那把刀,離他隻有不到三尺的距離!
突力的心,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機會!這是機會!
他裝作已經認命的樣子,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又過了一會兒,劉邦似乎吃飽喝足了,打着飽嗝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帳篷。臨走前,他還對那兩個衛兵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嫌他們喝酒誤事。
那兩個衛兵似乎被罵得有些不爽,其中一個嘟囔着,也拎着酒囊,走到帳篷後面去撒尿了。隻剩下另一個,靠在門柱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像快要睡着了。
就是現在!
突力猛地睜開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在地上翻滾蠕動,像一條笨拙的毛毛蟲,一點點地向着那把小刀靠近。
一尺,半尺……
終于,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他心中一陣狂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住刀柄,将小刀握在手裏。然後,他将身體蜷縮起來,用毛氈蓋住自己的動作,開始費力地切割手腕上的繩索。
繩子很粗,小刀也不夠鋒利,但他此刻爆發出了無窮的潛力和耐心。
一下,兩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手腕上的繩索,終于被磨斷了!
他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木的雙手,又飛快地解開了腳上的繩子。
自由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内心的激動。他沒有立刻沖出去,而是悄悄地挪到帳篷的邊緣,用小刀劃開一道不起眼的口子,向外窺探。
那個打瞌睡的衛兵,已經徹底睡着了,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而在不遠處,一匹戰馬,正懶洋洋地拴在一個木樁上,馬鞍俱全。那似乎是剛才那個去撒尿的衛兵的坐騎,他回來後,就跟同伴一起睡着了。
天助我也!
突力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出去,而是從自己劃開的口子裏,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像一隻壁虎,緊貼着帳篷的陰影,向着那匹戰馬摸去。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匹馬的時候,不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帳裏,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那是整個營地最大的一座帳篷,一看就是秦軍首領的營帳。
一個念頭,突然從突力心中冒了出來。
就這麽跑了,太不甘心了。如果能偷聽到一些秦軍的機密,或者……幹脆沖進去,把那個姓蘇的秦人首領給殺了,那他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這個瘋狂的念頭,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戰馬,又看了看那座明亮的大帳,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富貴險中求!
他借着夜色的掩護,如同狸貓一般,悄悄地潛伏到了那座大帳的後面。他不敢靠得太近,隻是躲在一堆雜物的陰影裏,側耳傾聽。
帳篷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裏面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他聽到了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劉邦,而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語氣卻充滿了威嚴和掌控力。
那一定就是秦軍的首領,蘇齊!
突力屏住呼吸,将耳朵貼近了冰冷的地面,努力讓裏面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一些。
大帳之内,燈火通明。
蘇齊正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樸的青銅匕首。而劉邦,在他面前來回踱步。
“先生,您真的要這麽做?”劉邦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充滿了質疑和不解,“那個大祿,連自己的親哥哥都背叛,這種人說的話,怎麽能信?萬一他是跟匈奴人串通好了,給我們下套呢?”
這番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帳外突力的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