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秦人……會爲我報仇?”
他的聲音還帶着稚氣,但其中的懷疑和不信,卻像草原上的寒風一樣刺骨。
扶蘇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反而帶着一絲冰冷的的意味。
“不。”他搖了搖頭,“我不是爲你報仇。”
巴圖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我是爲我自己報仇。”扶蘇的聲音斬釘截鐵,“爲我大秦死去的十五個弟兄報仇!殺你族人的兇手,和殺我袍澤的兇手,是同一夥人。我們的仇人,是同一個。”
他頓了頓,盯着巴圖的眼睛,繼續說道:“所以,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你想不想親眼看着東胡王和他的蒼狼銳士,死無葬身之地?”
巴圖的呼吸急促起來,瘦小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扶蘇,看着這個與衆不同的秦人。
“想!”
一個字,從他咬緊的牙關裏迸發出來,充滿了無窮的恨意!
“好!”扶蘇站起身,心中的計劃徹底成型。
扶蘇轉身,不再看那個滿身仇恨的男孩,而是看向了遠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無邊無際的草原。
“跟我們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帶你去殺東胡王。”
簡單的休整和掩埋之後,這支不足百人的秦軍斥候隊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隊伍的最前方,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正是東胡少年,巴圖。
他換上了一身幹淨但依舊破舊的皮襖,騎着一匹斥候分給他的備用馬。他小小的身子在馬背上,顯得有些單薄,但他握着缰繩的手,卻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一言不發,隻是偶爾會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片已經被白雪重新覆蓋的山谷,眼中便會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離開傷心之地,巴圖仿佛變了一個人。
“走這邊。”他用東胡語,或者幹脆用手指,指向一條看起來根本不像路的山脊,“那邊的平地,每天都有‘狼’的巡邏隊經過。”
“晚上不能在這裏紮營,風太大。翻過前面那個山頭,有個背風的石洞,可以躲一躲。”
“這個水窪裏的水不能喝,附近有狼糞,不幹淨。”
他就像一隻在山林裏長大的狐狸,對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哪裏有暗流,哪裏有野獸的蹤迹,哪裏是東胡巡邏隊的必經之路,他都清清楚楚。
好幾次,在巴圖的指引下,他們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支規模不小的東胡騎兵。看着遠處雪地上那隊騎兵,秦軍的斥候們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娘的,這小子可以啊!”鐵牛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身邊的扶蘇低聲說道,“這要是沒他,咱們剛才就一頭撞上去了。那隊人馬少說也有兩百,真打起來,咱們讨不到好。”
扶蘇點了點頭,看着前方巴圖小小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片殘酷的土地,在奪走他一切的同時,也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生存本能。
幾天下來,斥候們對巴圖的态度,也從最初的同情和警惕,漸漸變成了發自内心的佩服。
“這小子,天生就是幹斥候的料!”
“可不是嘛,這鼻子比狗還靈,眼睛比鷹還尖!”
休息的時候,會有斥候主動把自己的肉幹分給巴圖,還會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用自己都聽不懂的胡語夾雜着漢話,試圖跟他交流。
巴圖依舊沉默寡言,但面對這些秦軍士卒的善意,他眼中的堅冰,似乎也融化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