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對手,又怎麽可能讓他如願?
“想走?問過我了嗎?”
将闾麾下的大将,那個一直與左賢王纏鬥的朔方千夫長,冷笑一聲,手中的長刀,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纏住了他。
“你的對手,是我!”
“今天,你們一個都别想跑!”
左賢王心急如焚,卻被死死地拖住,根本無法脫身。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在秦軍騎兵和步兵的聯合絞殺下,一個個地倒下。
看着整個東胡大軍,如同雪崩一般,徹底崩潰。
他知道,完了。
東胡,徹底完了。
高台之上,扶蘇靜靜地看着山下那片已經變成屠宰場的戰場。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戰争,終于要結束了。
“夫君。”王潇潇走到他的身邊,用自己的衣袖,輕輕地擦拭着他臉上濺到的血迹。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我們……赢了。”
“是啊,赢了。”扶蘇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他轉過頭,看着自己的妻子。
王潇潇的臉上,同樣沾滿了血污和塵土,那一身飒爽的皮甲,也破損了好幾處。
但她的那雙丹鳳眼,卻亮得驚人。
扶蘇伸出手,将她攬入懷中。
“辛苦你了,潇潇。”
“不辛苦。”王潇潇将頭,深深地埋在他的懷裏,感受着他那堅實有力的心跳,隻覺得無比的安心。
扶蘇緊緊地抱着她,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場勝利,來之不易。
“鐵牛!”扶蘇對着台下喊道。
“公子!”鐵牛渾身是血地跑了過來,臉上卻帶着興奮的笑容,“咱們赢了!他娘的,真痛快!”
“奢比呢?”扶蘇直接問道。
鐵牛臉上的笑容一僵,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公子,那家夥太滑溜了,趁亂跑了。弟兄們想去追,可是戰場太亂了,到處都是潰兵,一轉眼,就找不到人了。”
扶蘇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想在幾萬人的潰軍中,找到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怎麽辦?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親衛的人群中,走了出來。
是巴圖。
他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親眼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看着那面倒下的金狼旗,看着那些倉皇逃竄的東胡士兵,他那雙充滿了仇恨的眼睛裏,第一次,閃爍出了一絲複仇的快意。
但他知道,還不夠。
那個罪魁禍首,那個下令屠殺他全族的惡魔,還活着!
“我……我知道他會往哪裏跑。”
巴圖擡起頭,看着扶蘇,用還不太熟練的漢話,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這個瘦小的東胡少年身上。
“你知道?”扶蘇的眼神一凝,蹲下身,與巴圖平視,“你怎麽會知道?”
巴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扶蘇的肩膀,看向遠處那片混亂的戰場。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孩子,記住,草原上的狼,受傷了,是不會往開闊地跑的。它們會找最熟悉,最隐蔽的路線,回到自己的巢穴。”
“我們東胡人,也是一樣。”
“尤其是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他們平時作威作福,可一旦遇到危險,他們腦子裏想的,隻有一條路。”
“那就是,回到白狼山,回到他們的王庭。因爲隻有在那裏,他們才覺得安全。”
這些話,巴圖以前聽得懵懵懂懂。
但現在,他明白了。
“我知道一條小路。”巴圖收回目光,看着扶蘇,眼神堅定,“那條路,很隐蔽,可以繞過大半個戰場,直通白狼山北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