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緩緩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手中的那張角弓,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柄,閃爍着森然寒光的長劍。
“奢比。”
扶蘇看着這個癱在地上,如同爛泥一般的男人,聲音冰冷。
“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遺言?
奢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還有數不清的金銀财寶,還有喝不完的美酒,還有玩不完的女人。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不……不要殺我……”
奢比“噗通”一聲,跪在了扶蘇的面前。
他扔掉了手中的金刀,像一條狗一樣,爬到了扶蘇的腳下,抱住了他的腿。
“長公子……不……秦王殿下……饒命啊!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隻要您不殺我,我什麽都願意做!我願意把整個東胡,都獻給您!我願意做您的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爲了活命,他扔掉了自己作爲王,作爲男人,最後的一點尊嚴。
他身後的國相呼衍當,看着自己那個卑躬屈膝,醜态百出的大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信仰,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扶蘇身後的那些秦軍親衛們,看着這一幕,眼中也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就是,東胡的王?
簡直連個男人都算不上。
然而,扶蘇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着腳下這個,涕淚橫流的男人。
“晚了。”
扶蘇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他擡起腳,一腳,将奢比,踹翻在地。
然後,他将手中的劍交給了巴圖,
“你該死。”
“不是因爲,你是東胡的王。”
“而是因爲,你用你的蒼狼銳士,殺了我大秦的百姓,士卒!”
“更是因爲,你下令,屠殺了巴圖的全族。”
“身爲一族之王,反而殺自己的子民,你不配稱爲王!”
“巴圖!殺了他!!”
被扶蘇握在手中的長劍,此刻,被交到了巴圖的手中。
劍很重。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太重了。
巴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用兩隻手将它堪堪握住,手臂因爲用力而不住地顫抖。
他的眼中,隻剩下那個癱在地上,屎尿齊流,散發着惡臭的肥胖男人。
就是他!
就是這個男人,下令屠殺了他的部落!
就是這個男人,讓他的父親、母親、兄長,都變成了草原上的枯骨!
奢比也死死地盯着巴圖,看着那個自己不久前還想利用的孩子,此刻卻提着一把能決定自己生死的劍。
他的腦子徹底亂了。
求饒?他已經求過了。
威脅?秦人根本不怕。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着巴圖,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小雜種!你也是東胡人!我是你的王!”
“你敢殺我?你這是背叛長生天!你的祖先都會因此蒙羞!你死後會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他試圖用東胡人最敬畏的神明和祖先,來恐吓這個孩子。
然而,巴圖隻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祖先?
我的族人都被你殺光了,我還有什麽祖先?
長生天?
如果長生天真的有眼,又怎麽會讓你這種惡魔,活到現在?
巴圖提着劍,一步,一步,朝着奢比走去。
劍尖太沉,在地上劃出了一道刺耳的“沙沙”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裏,就像是死神的腳步,敲在奢比的心髒上。
“别……别過來!”
奢比徹底崩潰了,他手腳并用地向後爬,肥胖的身軀在地上狼狽地蠕動,像一隻被踩爛了的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