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巴圖。
那個之前還對他恭恭敬敬,爲他帶路的孩子。
此刻,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充滿了刻骨恨意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想幹什麽?”奢比看着巴圖,聲音顫抖地問道。
巴圖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擡起手,指向了奢比的身後。
奢比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個穿着一身黑色大氅,手裏提着一張角弓的,年輕的,秦人公子。
扶蘇。
當奢比看清扶蘇那張臉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
腦子裏,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
怎麽會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
爲什麽?
爲什麽他會像個鬼一樣,出現在這個自己認爲最安全的地方?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盤旋。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扶蘇身邊的那個孩子,巴圖。
看到了巴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刻骨的仇恨。
奢比,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圈套!
這是一個圈套!
從他遇到這個孩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掉進了秦人早就設計好的圈套裏!
“你……你們……”奢比的手指,顫抖地,指着巴圖,又指了指扶蘇,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那張肥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有被欺騙的憤怒,有落入陷阱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屈辱。
他,堂堂的東胡王,草原上曾經的主人。
竟然,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給耍了!
“噗!”
一口鮮血,從奢比的口中,猛地噴了出來。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肥胖的身體,搖搖欲墜。
“奢比,我們又見面了。”
扶蘇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地,向着奢比,走了過去。
他每向前走一步,奢比和他身邊那些僅存的護衛,就下意識地,向後退一步。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殺……殺了他!給本王殺了他!”
絕望之中,奢比的眼中,迸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他對着身邊那十幾個,同樣已經吓得面無人色的護衛,聲嘶力竭地咆哮着。
“誰能殺了他!本王賞他一千頭牛!一萬隻羊!還有本王最漂亮的女兒!”
重賞之下,那十幾名護衛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貪婪和瘋狂。
是啊,橫豎都是一死。
不如,拼了!
萬一,真的殺了這個秦人公子呢?
“殺啊!”
一名護衛怒吼一聲,第一個,提着彎刀,朝着扶蘇,沖了過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十幾名東胡護衛,如同瘋了一樣,向着扶蘇和他身後的那百餘名親衛,發起了自殺式的沖鋒。
然而,他們的這點瘋狂,在這些身經百戰的秦軍精銳面前,顯得是那樣的可笑。
“找死。”
鐵牛冷哼一聲,手中的環首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護衛,連人帶刀,被鐵牛一刀,劈成了兩半!
鮮血和内髒,灑了一地。
戰鬥,瞬間爆發。
但,也瞬間,就結束了。
那十幾名東胡護衛,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秦軍這邊,除了有兩個人,受了點輕傷,再無一人傷亡。
整個山谷,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火堆燃燒的“噼啪”聲,和奢比那粗重的,如同拉風箱一般的,喘息聲。
他呆呆地看着滿地的屍體,看着那些身上沾滿了自己部下鮮血的秦軍士兵。
他那顆因爲瘋狂而上頭的腦子,終于,徹底地,涼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資本了。